这几日追究统算下来,牵连在内的朝足有三四十位,这只是跟杨家有直接明面关联、有名有姓,至少五品以上的。
如今其中十几位都已经在御史台跟廷尉的牢房中。
事实上,皇帝竟如此大张旗鼓,雷霆之威,这也是有些出乎景睨的意料。
以前这种唱黑脸的差事,通常都是他来办的。
见皇帝顾左右而言他似的,景睨心中轻叹,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罢了。
当下转头:“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
靖信帝看他说走就走:“十九……你等等。”
景睨止步,却并没有回头,皇帝无奈的望着他的背影道:“朕若不说,你就要跟朕生分么?”
“哪里敢?”景睨笑笑回头说:“只是这里已不需要臣罢了,对了,先前成亲日匆匆离京,乃至后来的种种波澜,已经很对不起我夫人了,如今诸事已定,臣想要告个长假,一则好好陪陪她,二来,或许可以陪她回乡省亲之类,请皇上恩准。”
靖信帝欲言又止,温声劝慰:“善怀她的月份都已经大了,好不容易回来,还要颠簸着回乡?好歹等生产之后,稳妥了再说。”
“知道,所以说是长假,索性一并跟皇上在这儿求了,免得回头费二遍事。”
“你刚才也说了,朝中现在乱的很,你不在这里帮忙,却只想着脱身躲清闲?”
“我在外头差点豁出命去,几生几死还不够么,何况得罪人的事,我做的够多了,如今只想陪着她,好生过几日清闲日子。”
皇帝哑然:“你想过几日清闲日子。就给你批个十天半月也够了。没有个一年两年的。”
“怎么没有?之前我记得哪个官不是在家里待了有两年多。”
靖信帝一怔,思忖片刻忽然道:“你说的莫不是太常寺的卢寺卿?”
“啊,应该是吧。”
“混账东西!卢芳是他父亲死了,丁忧守丧,你可真会说,你爹可还好好的。”皇帝哭笑不得。
景睨抓了抓头,笑道:“我只记得他休假挺长时间,却忘了是这个缘故。可也无妨,只当我父亲也死了就是了。”
“给朕闭嘴!”皇帝匪夷所思,想笑又强忍:“你这说的可是人话?”
“皇上能听懂自然就是人话,不然皇上还能听懂什么话?”
靖信帝被他气的没了脾气:“总之不成,你要休假朕可以准,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朝堂也就稳固了,不必你操心,如何?”
景睨勉为其难的答应:“唉,谁叫我天生是任劳任怨的劳碌命。”
皇帝斥道:“不要得了便宜卖乖。”
景睨却偷偷一笑,只要皇帝开了口,要歇多久还不是他自己做主,当下迫不及待的就要往外走。
靖信帝却仍是意犹未尽:“十九。”
“还有什么事,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皇帝同他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在喉中涌动,末了却只有一句:“好好照看善怀。”
景睨顿时警惕起来:“这还用你说?”
靖信帝嗤的一笑:“滚吧!”
景睨翻了个白眼:“没要紧事,别再叫住我了,这一波三折一惊一乍的。”
等他当真离开后,靖信帝面上的笑容慢慢散开。
不是他不想说实话,只不过,真相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何况假如告诉了他,自己这边好说,皇后那里……却说不过去。
更难保那小子会不会觉得他绝情断义,六亲不认。
之前,景睨离京之后,皇帝屡屡做些噩梦,一度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幻。
尤其是景睨同善怀坠崖杳无音信的那段时间,恍恍惚惚中,皇帝似乎看见了他的魂魄。
那简直比噩梦还要恐怖。
靖信帝出宫去往玄阳观,起初老天师并没见他。
但是皇帝并不是一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