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定有些尴尬,求助地看向了秦笡。
后者报以一个让人安心的浅笑,道:“小女子素闻百战侯向来是如此直率的性子,如今得见果然如此。冬日风冷,君上亲自迎接已是极大的恩宠,只是冬日风冷,不如还是先入席吧。”
霍麓展对着几人颔首致礼,阔步入殿。白鹿歌本是还想跟他玩笑两句,但见霍麓展对她爱答不理,她便也只能撇撇嘴进了殿去。
一入殿,白鹿歌便见白朔邪一个劲儿冲着她招手。
姐弟俩好几个月没见,这次回来,白鹿歌甚至发现白朔邪的身子又更显结实了些,喉结也更加明显了。俨然已经是从少年蜕变到男人的年纪。
白谛皈与白朔邪同坐一席,这应当算是今日特意的安排。
“怎么今日这么大的庆功宴,嫂嫂却没来啊。”
白朔邪道:“你傻啦?嫂嫂刚生了孩子,还在调养身子呢,天气这么冷,怎能随意出门。”
“对啊,我竟然忘了!恭喜大哥呀。是男孩吧,一定是男孩对么?”
白谛皈温和轻笑,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是男孩。你出征前留在府中的那些小玩意,小衣裳,此刻他都穿上了。”
“太好了!起名字了吗?我真想快点回家,抱抱我的小侄儿。”
“还是算了吧,你笨手笨脚的,要是把临棠摔着了,哥和嫂嫂都饶不了你。”
白鹿歌呿了一声,亲昵地抱住大哥的胳膊:“大哥最疼我了,不可能罚我的。再说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着临棠出生,我做姑姑的,怎么可能摔了他。”
兄妹三人寒暄说笑着,亲昵的模样叫人艳羡。霍麓展看着白鹿歌欣喜万分靠着白谛皈的模样,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烦躁感来。
恰时,定衡王端起酒杯站起了身来。
“今日乃我大瀚普天同庆之喜日。感召上天恩德,使我大瀚国土得以拓张,国力蒸蒸日常。本王甚感欣慰,故邀诸位共饮一杯。”
席中众人纷纷举杯,皆是喜笑颜开。
如今的定衡王,身份可不同往昔。人家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老瀚王咽气时,还特意下旨嘱咐,在泽定成年以前,国内诸多事务都由定衡王协理。
不过,老瀚王驾崩时,白鹿歌他们还在班师回朝的路上。所以那许多的叮嘱,她都一概不知。加之当年北昌出巡遇刺,事后白鹿歌和霍麓展有私下讨论过,多番猜测都觉得可能是定衡王为了扶持泽定上位,故意借罕元的手想要除掉北昌。
只不过猜想终究是猜想,没有证据。所以此事他们后来都没有再提。但于白鹿歌而言,她那时虽恨不得亲手宰了北昌和安九鸣,可那时出巡,若这两人有了差池,那他们白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当时,白鹿歌和霍麓展可是差点连小命都丢了。这个怨,白鹿歌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白鹿歌捧场地端起酒杯来,对定衡王举杯致意。
“摄政王说得好!不过,臣下觉得,此番大捷罕元可不是上天恩德,而是我们数万大瀚士兵流血流汗搏来的。臣下领兵在外,不知这宫中新君登基,是不是多了什么规矩。但臣下觉得,今日的宫宴好没意思。”
“别胡说!”白谛皈皱眉告诫道。
席间众臣纷纷窃窃私语,显然是都没料到白鹿歌居然有胆子在御前大殿上找摄政王的难堪。
不过听了白鹿歌这一番话,定衡王却是不怒反笑。
“百战侯觉得宫宴没有意思,那要如何才算有意思呢?”
“那自然是要让此次出征的所有副将都有资格前来参加宫宴,才能叫庆功宴啊。那些随军出征的将士,在沙场搏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身上还带着伤,都没人说一句苦。在座诸位多少人都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的,却可凭官爵高,坐在这儿大吃大喝。不觉得不公平么?对吧摄政王?”
一老文臣恼怒地直起身来:“百战侯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上战场杀敌的,便没有资格参加国宴了?岂知两国交战,背后所需的经济辎重,谋略谍网又是何其重要?”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跟你一个吏部尚书有什么关系?你是出了钱支持军备,还是派了谋士谍者去打探敌情啊?尚书大人,别人还没这么气急败坏呢,你急什么?心虚啊?”
老文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指着白鹿歌“你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白谛皈斥道:“够了,御殿之上不得如此无礼。”
白鹿歌撅了撅嘴:“大哥,我只是觉得众将士都是一样的奋勇杀敌,一样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凭什么这庆功宴却没他们的份?我知道要宴请数万人自然不可能,但是连几名副将都要被拒之门外,就有点不合情理了吧?摄政王辅佐君上,总不会如此轻视臣民吧?”
这一番话说得极其犀利,如刀子一般飞向定衡王。毕竟是白鹿歌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如此讽刺,即便是定衡王,也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