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歌尴尬道:“就是看看你。你现在不是家主了么,怎么不去堂前,多不好……”
霍麓展面色微暗:“数年不见的族众,今日也不过是走走过场。一句节哀,一句多谢关怀,说来说去不过也是凉薄。不去也罢。”
“你,不去看看单如铭么?”
“人已入棺,何必再看。”
白鹿歌抿了抿嘴,心里暗骂自己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霍家出了这样的事,霍麓展本就已经够心烦了。她此时还要再提单如铭,那不是伤口撒盐么?
不过幸好霍麓展并未显出不悦来。白鹿歌心底也略松了一口气。
她今日可没什么心思扯皮开玩笑,本是想来对霍明宗表示哀悼,若是可以的话,再宽慰霍麓展几句。只是见霍麓展没什么想说话的心思,她便识趣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霍麓展这样的人,越是这种时候,大概就越想独自待着静静吧。
想到这儿,白鹿歌只得干巴巴地笑了笑:“那,我去上香了,不打扰你了。”
她扭头要走。但刚迈出步子,衣袖便被霍麓展轻轻拽住了。
“怎么了?”
霍麓展的眉心动了动,眼底像是糅杂了各种各样的情绪,让白鹿歌难以分辨。他直直地看着白鹿歌,让白鹿歌莫名有些心慌,总觉霍麓展像是要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来。以至于她都紧张得后背发僵,手心迅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但静默片刻,霍麓展却只缓缓吐出二字。
“别走。”
但就这区区二字,却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眶忽地泛起了红色,适才戴在脸上的冷漠,就如碎裂的面具一般层层剥落。
白鹿歌惊得心脏猛地漏了好几拍。
她从未见过霍麓展这副神情。男儿流泪,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但现在,却偏生让白鹿歌给瞧在了眼里。
虽说泪水只是挂在眼眶没有落下,但看着霍麓展这样难过,白鹿歌只觉心疼极了。
她不由自主地环住霍麓展的后背。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别哭……算了还是哭出来吧。难过就不要憋着,憋坏了就不好了。”
霍麓展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白鹿歌的肩窝里。白鹿歌本是想再安慰几句。但在庶兄害死母亲和姐姐,气死父亲,侄儿受尽折磨而死,被迫亲手杀死庶兄的一连串打击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许久,白鹿歌才试探着唤了声:“展哥哥?”
霍麓展没有动,但是双肩却在微微颤抖。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什么话?”
“爹过世前,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白鹿歌抿了抿唇:“父子之间,哪有什么该说不该说。你爹,不会怪你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何况你爹,当年也不知道你娘是被霍濯墨母子给害了。何况,到最后他也把话说开了啊,还跟你道歉呢。即便你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不会怪你的。”
“我离家,并非是因为我娘的事。”
“啊?”
霍麓展环在白鹿歌腰上的手紧了紧。
“陨英大战后,我本觉白鹿歌的罪名有疑,想查清此事。但我爹却道白家罪有应得,既便事有蹊跷,也与霍家无关。他只怕此事牵连霍家,影响家族声名,却罔顾世间公义。他身为丞相,却对此不公不义之事视若不见,才是令我寒心的地方。”
白鹿歌心底有些茫然,不明白霍麓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说起这件事来。虽然当时她从白朔邪口中得知霍麓展是因此失势,独自去了霖晋的时候,她心里是觉得有些窃喜。
可现在从霍麓展口中说出来,她却只觉得难过。
“这都过去好几年的事了,你就别想了。我……我二姐,本来也是死有余辜。她死了倒没什么,不该死的是那一万多瀚军,还有大哥他们。”
“他们本都可以不用死。”
白鹿歌干笑两声:“你又不能未卜先知,何必纠结?不过,我当年去送我二姐时她还跟我说,幸好当时出征的时候她把你给气走了。否则,若你也死在陨英大战里,那她真是下了地狱都没脸见你。”
霍麓展的后背忽地绷紧了。
“她真如此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