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身手不凡的杀手顺势而动,如两道激流相撞在一起。在堂前交起手来。兵刃碰撞和暗器飞舞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血珠飞溅而出,却久久不见有人倒下。双方胶着不定,难分胜负。
正当此时,一阵凄厉诡谲的笛声又忽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这笛声,白鹿歌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常婉召蛊虫的虫笛声!
伴着笛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铿锵厚重的禁军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常婉大步走进了内院来,脚下的虫潮一波一波地聚集了起来,转眼间就攀上了那群杀手的双腿,让他们痛苦惨叫,动弹不得。
而紧随其后的,正是白朔邪手下的一众王城禁军。数十人一拥而入,将整个内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怎么会来?”白鹿歌惊道。
“霍公子的人来找我们,说你有麻烦。我本不想来,可谁叫我如今是你的护卫呢。你不是说若遇危险,我不必管你么。这才多久,就要我出手相救了。丢不丢人。”常婉哼道。
霍濯墨霍然起身骂道:“白朔邪,我们霍家的事你也敢插手?”
“如何不能?我姐姐还在这儿,你就下令要杀,置我白家于何地?谁动我姐,便是与我过不去。”白朔邪抬枪指着霍濯墨的鼻子。“何况你擅自雇佣杀手,意图谋害他人性命。就从大瀚律法来讲,我也要把你逮去交给廷尉处置才行。”
局势转瞬间变作一边倒,叫霍濯墨浑身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颓然后退数步,面上尽是不甘。
白鹿歌拉着常婉走到单如铭身边:“你看看他中了什么毒,你可有办法解得了?”
单如铭躺在软榻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嘴唇发青,细瘦的手紧紧攥着霍麓展的衣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麓展宽慰道:“别怕,没事了。”
常婉上前翻了翻单如铭的眼皮,又从他的手指刺了一滴血,滴进一个小小的罐子里。里面传来沙沙的蛊虫蠕动声,但很快又没了动静。她打开罐子一看,面色瞬间黑了下去。
“是鹤顶红。这,没法解。”
众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倒是单如铭,干瘦的脸上缓缓展开一片笑意来。
“啊,啊啊……”他努力地想要说什么,但只能发出这样枯燥单调的声音。但霍麓展却听得专心致志,看着他满是疮疤的脸,一刻都不愿挪开视线。
单如铭的眼底忽地涌起了泪水来,他无声地说着什么,嘴唇微动。几人细细辨认着,才终于认出,他一遍又一遍无声呼唤着的,正是“舅舅”二字。
白鹿歌渐觉鼻尖发酸,更觉无颜以对。
当年,若她没有招惹安九鸣,就不会连累到霍芸畅一家。说不定,单如铭就会如其他所有世家子弟一样,平静安稳地长大,求学,习武。而不是被霍濯墨这样丧心病狂的人渣当作泄愤的工具,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瞧着单如铭拽着霍麓展衣袖的手,缓缓脱力地垂了下去。霍麓展背对着白鹿歌,叫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见他十指微动,轻轻抚过单如铭脸上那大片的伤疤,似是想借此抚平这些坑坑洼洼的疤痕,抹除他的痛苦。
霍濯墨自知败局已定,但看着霍麓展这样悲伤的模样,他却觉心里痛快万分。
“三弟啊三弟,你今日算是赢了我。可那又如何?你又有什么本事,什么能耐?你当年救不了霍芸畅,如今也救不了她的儿子。你能成什么事?这小子在你面前晃了几年,你都没有认出他。你就是个蠢货,废物,不折不扣的废物!”
“够了!”白鹿歌怒吼道。“说谁废物?你这良心狗肺的禽兽,我杀了你!”
白鹿歌怒极上前,但霍濯墨却立刻抬手出子。白鹿歌正要挥枪去挡,但抛荷却忽地在她眼前展开,一番回转将棋子悉数挡下。
“退下。”
白鹿歌听话地收住了脚步,只见霍麓展疾步如箭,笔直地朝着霍濯墨而去。两人同时出子,棋子啪啪作响,在空中碰撞坠落。霍濯墨眼见点梅棋拦不住霍麓展,遂飞快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转眼间两人只剩一步之遥。霍濯墨大吼一声,挥剑朝霍麓展砍去。但霍麓展却不闪不避,一手扣住霍濯墨的手腕将剑刃挡开,一手挥起抛荷。
一道锐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如红梅一般鲜艳夺目的血珠,洒在地面,洒在堂中的薄纱窗帘上。
霍麓展阖扇,扇刃上残血涟涟。身后只余一阵剑刃落地的清脆声响。
霍濯墨倔强地支着身子,两手捂着脖子。但浓稠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指缝来,他张了张嘴,似是还有万般不甘的话语还没出口。
但最终,他还是只能颓然倒地。血脉断裂流出的鲜血很快就淌了一地,但他却依旧睁着一双已经黯淡无光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坐在正座上的霍明宗。
堂中众人一片寂静,谁也不知此时应当说些什么。唯独霍明宗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满脸涨红。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霍濯墨,眼里既是怒恨,又是痛心,种种情绪纠缠不休,竟又是一口鲜血哇地吐了出来。
“爹!您撑,撑,撑住啊。”
正当此时,两个侍从终于领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老大夫放下药箱就要给霍明宗把脉诊断,但霍明宗却虚弱地将他地手推开。
“不必了……麓展,你过来。”
霍麓展上前去,霍濯墨立刻紧紧拽住了他的手。
“这霍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已是无颜面对族中众人。你与濯墨兄弟二人如今走到这番局面,也都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有照顾教导好你们。你娘的事,思疆的事……都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