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口,裴颂就感觉到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飞快从他嘴角掠过。
触感一瞬即逝,轻快得像错觉,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觉到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几不可察的水痕。
裴颂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背后的手臂忘了松开,攥着秦南枝手腕的手指也无意识收得更紧。
他愕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甜中带香的气息弥散开,让他想起昨晚浴室里的氤氲水汽。
秦南枝已经把头埋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身体绷得更紧了。
山坡上的冷风重新灌了进来,吹在两人发烫的脸上。
裴颂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他慢慢松开了环抱的手,但攥着秦南枝手腕的那只手却忘了放开,残留着拉扯的余力。
“……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主动呢?”秦南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微微挣了一下手腕,像是要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裴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秦南枝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那个甚至称不上亲吻的触碰,带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扩散。
裴颂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生硬拐到之前的话题:“压力一直都在。”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山坡边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声音低沉下来:“新人来了总是要磨合的。”
秦南枝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还带了点不可思议。
这怎么跟赵若月和七七糖教的不一样?
他们俩这会儿不是应该疯狂交换口水、亲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吗?
前方不远处的裴颂没注意到她,还在低声诉说队里的情况:“原本果汁就是给Seven准备的替补,现在两个人一起走,这个位置相当于空出来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石头哗啦啦滚下山坡:“而且战术也定不下来。新人的风格、磨合的程度都要考虑。无论是按之前的打法,还是按新打法,都不知道以后会遇上什么样的困难。”
“想太多更没用。说不定……再打两年我也退役了。”
他说得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唠叨不止的样子有多么的反常,尤其是在秦南枝面前。
说了半天,裴颂也没听见秦南枝发出一点动静。回头去看,秦南枝正仰着头看身旁一棵光秃秃、不留一片叶子的树。
秦南枝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被裴颂念经一样的絮叨冲淡了。
她朝他招手:“过来看。”
等他走近,两人并肩站着。
秦南枝在看一棵树,一棵处在满山繁茂之中、光秃秃只剩叶子的枯树。
裴颂以为她只是不认识眼前的树种,给她解释:“这是杉树,林子里还有很多,这株……应该已经枯死了。”
他将手覆盖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是一种生命力渐渐散去的无能为力。
见他这么做,秦南枝也碰了碰树干,树皮片片剥落,露出深褐色的内芯。她见过植物园里枯死的树,跟这一模一样。
“万事万物总有尽头,命数到了。”裴颂不知在说树还是在说人。
他很悲观去想,死亡何尝不是一种答案?
战术调整、队友更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要改变、要适应的事情,谁能给他答案呢?
裴颂没再说话,秦南枝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忧伤的气息,像上海梅雨天来临前的阴沉。
“你知道吗?”秦南枝轻轻说,语气很认真:“季节更替,叶子来了又走,树木一年有一年的样子。”
裴颂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她。
秦南枝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可是,枝枝会一直陪着小树的。”
说完,她快步朝着坡顶走去。
“快点,不是说上面风景好吗?再磨蹭赶不上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