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秦南枝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直播画面。
画面适时切到CZG选手席,那个属于裴颂的位置果然空荡荡,只剩一张孤零零的电竞椅。
解说强行稳住语调:“现在压力完全给到了CZG!让我们寄希望于选手Seven,看看这位临危受命的老将,能否在最后两局生死战中力挽狂澜,为队伍守住积分榜的关键位置!”
第四局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彻场馆,短暂的休息时间开始。
然而现场气氛却异常凝重,大多数选手都沉默地留在座位上调整设备或低声交流,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CZG那片空荡的区域。
突然出现的小插曲仿若砸入水面的一块巨石,让多数人慌了神。
直播画面外,场边传来些许动静。
Seven一手扶着腰,一手挽着小艾,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台刚刚空出来的比赛电脑。
小艾皱眉:“你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Seven挑眉:“看哥给你秀操作。”
“哥,下一把怎么打?”落定后,十一急忙追问。
“拿手打。”Seven平和的目光扫过周围忧心忡忡的队友,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别裴颂一走就慌,革命前辈告诉我们,越是绝境,越要打阻击,守住阵地,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裴颂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定格在在被人七手八脚簇拥着抬上急救车。
四周嘈杂的人声、闪烁的红蓝灯光,在视野里模糊而遥远。
他昏迷中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哪里,只有头顶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吊瓶药物中有镇定成分,半瓶水下去,身体好转了不少。
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
裴颂艰难开口:“……杜哥。”
阿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山药羹,拿勺子不停搅动,让粥快些凉下来。
看裴颂醒了,阿杜明显松了口气。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麻利地扶着人起来,嘴里还嘟哝着:“祖宗欸,你是不清楚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要是没问王阿姨,我都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一口饭没吃。”
“嗯。”
“嗯?你还有脸嗯?”阿杜声音骤然拔高:“你想修仙就直说,我们绝不拦你!”
“几点了?”裴颂没力气反驳,只是虚弱无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听着裴颂蔫了吧唧的语气,阿杜一肚子的气眨眼间消失无踪,他低头瞧了眼手表:“马上十二点,你睡了有……三个小时吧。”
“比……比赛呢?”
“你还有心思管比赛?”
阿杜一听这个,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唰地一下叉起腰,立在床边开骂:“医生说了,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得直接推进手术室开膛破肚了!知道不知道!命重要还是比赛重要?”
看着裴颂沉默却固执的眼神,阿杜到底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老实实交代了比赛结果:“行了行了,我算是被你打败了。最后拿了个第五,陈令飞憋了一肚子邪火想骂人,结果你人躺这儿了,想生气都找不到人撒气。”
第五的成绩虽然不高,但终归不算差。
得知这个消息后,裴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垂着脑袋,瓮声瓮气:“今天都怪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自责也得先吃饭。”阿杜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自我检讨,不由分说把粥碗塞进他手里。
“甭指望我喂你啊!问医生了,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你自己赶紧吃,我还得跟陈令飞那个炮仗汇报情况呢。”说完,阿杜举着手机,头也不回走出病房。
外卖盒端在手上,山药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盒传来,从掌心一路向上蔓延,企图钻进冰凉的胸腔,捂暖麻木且沉寂的心脏。
山药羹颜色灰白、口感并不好,裴颂吃得也慢,但一小口接着一小口,终究吃完了。
就像过去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夜,任凭狰狞的创口缓慢地渗出组织液,凝成血痂,再一点点地干涸、变硬,最终覆盖上一层看似平整的新皮肤。
至于留下的伤痕……只要穿着外套,又有谁知晓呢?
吃完山药羹阿杜才回来,他晚上还要赶回基地,只好跟裴颂交代几句后急匆匆离开,临出门前还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