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兰朵雅在中亚当修罗女战神时,杀的是沙漠里的刺客、雪原上的骑兵,可这湿热雨林里,每一步踩下去都没声音,每一根藤条后面都可能藏着毒刃,每一声虫鸣里都可能混着敌人的呼吸。
月兰朵雅却没半句抱怨,只把染血的袖口往身后一掩,抬眼看他,眼里还是那副甘之如饴的倔强。
尹志平知道月儿这一路过来,不知替自己担了多少风险。
这时候,阮文山僵在原地,听着月兰朵雅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面如死灰。
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颤声说:甄……甄将军,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是看这石牢守卫森严,想取出兵器,跟你一起杀进去救人质啊!你……你怎么让这位姑娘拿剑抵着我的喉咙?
他还在装!
到了这时候,竟还在装糊涂!
尹志平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全褪去了。他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文山,声音不大,却字字像刀,清清楚楚地传进对方耳朵里:
阮将军,我给你机会,你却不珍惜。也罢,我就跟你明说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金属撞击:
我是南宋朝廷亲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堂堂正正的大宋使臣!就算到了吴哥,也应该堂堂正正地去找那个被无辜关押的人,光明正大地跟吴哥国主交涉,而不是像你这样,要我偷偷摸摸,跟贼一样,半夜钻进别人国家的石牢,去干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们大越的皇帝,要我来救人质——哼,说实话,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不信!
这一说,阮文山脸色骤然大变,嘴角狠狠抽了几下,眼里的惊慌已经藏不住了。
尹志平却不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沉声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大越的皇帝,根本不是真心要救人质,而是抱着借刀杀人的心思——想借吴哥人的手,把我杀死在这异国他乡的吴哥!是也不是?!
你……你……
阮文山像被雷劈了,整个人猛地一颤,一张脸霎时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哆嗦得说不出话。他瞪大眼睛,望着尹志平,那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的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竟从一开始,就被这宋使看穿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尹志平却不再看他,只背着手站着,抬头望向夜色中巍峨的吴哥塔尖,声音悠悠地,把白天所见、心里所料,一一道来:
阮将军,你以为我白天在集市上耽搁那段时间,真是只为了救那个小孩吗?
我是在等月儿来汇合——她要是不到,我又怎么知道身后跟了多少尾巴?
他转过头,目光像电,直刺阮文山心底:我看得明白——这吴哥,表面上看着是一块太平富庶的通商地方,实际上根本不是好东西!他们国里的牙人,不但当街拐大越陈朝的妇女儿童,甚至还跟你们大越的官吏、牙人互相勾结,狼狈为奸!
更可怕的是,你们大越王朝,不但不禁这种恶行,甚至……甚至主动把自己国家的妇女、儿童,卖到蒲甘去!
这一说,就算阮文山早就心里有数,还是浑身一震。
尹志平声音陡然变厉,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愤怒:
因为蒲甘那边更乱!那个地方换国王跟走马灯一样,又盛产银珠粉——死的人实在太多,多到必须有源源不断的人口,去填那死了一批又一批的苦役!于是,大越卖人口,吴哥做中转,蒲甘来消化,三方分钱!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冰:
可以说,大越、吴哥、蒲甘这三个国家,早就是被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全是软骨头——但凡遇到强者,就像墙头草一样,风往哪吹往哪倒,哪有什么骨气可言?!
月兰朵雅冷笑一声,接过话说:凡是靠卖自己百姓、勾结匪类来维持国力的,看着是赚了钱,实际上烂了根基。今天能跟拐子分赃,明天就能跟敌国分地。这种君臣,眼里只有眼前一口吃的,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冽:一个连自己百姓都能当货物卖的国家,你还指望它守什么盟约、担什么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