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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5章 拍花术（第1页）

尹志平沉吟道：久闻吴哥战象凶悍，那些矮人……是不是专门克制大象？

阮文山一愣，随即点头：矮人贴地滚进去，弯镰专钩象腿脚筋，再凶的战象一倒就废。

尹志平神色愈发凝重：我担心的正是这个。这儿恐怕还有一支象兵。

他拍了拍阮文山的肩膀：先进城，摸清象兵住在哪儿、矮人怎么巡逻，再决定怎么办。

两人趴在一处红土高坡上，远远往下看，只见坡下地势一下子开阔起来，跟先前那座戒备森严、浮在水上的完全不同。

那竟是一个四通八达、万商云集的大码头！

只见集市连绵，房屋遍地，竹楼木屋沿河盖着，高脚架空，用来避潮湿；河道纵横，船来船往像织布穿梭，装着香料、象牙、犀角、宝石的船，从暹罗湾逆流而上，桅杆遮天。

街上行人挤来挤去，穿戴五花八门：有高鼻梁深眼窝、脑袋缠布、说波斯话梵语的，是德里苏丹国来的商人；有黑皮肤卷头发、光胳膊光脚、拿贝壳当钱使的，是南海昆仑奴；也有中原过来的商队，骆驼马匹驮着丝绸瓷器，说的是汴梁、临安口音，正跟本地牙人争价钱。真是四面八方都聚过来，各国人都有的气派。

尹志平看这光景，心里却一点也不敢松。

当下尹志平低声对阮文山说：阮将军，这儿既然是通商大码头，你我要是还穿宋人和大越的军装，未免太扎眼。依我看，不如易容换装扮上本地衣服，先探一探吴哥的虚实，再决定怎么办。

阮文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甄将军说得太对了。这真腊地方，最看重穿戴打扮。要是穿得鲜衣华服，虽然能冒充富商，却也像肥羊进狼群，必有一大群本地乞丐围着你要钱，甩都甩不掉。

于是两人找了一处僻静林子，从行囊里拿出行前备好的衣服。

只见下身一袭绊尾幔，用整幅花布缠腰往下，垂到脚踝，走路时布幅翻飞，真是古朴又利落；上身披一件对襟短衣，没领子窄袖子，用本地木棉织的，粗糙却透气；腰里束一条花花绿绿的丝绦，脚上蹬一双藤编的浅口鞋。

阮文山又拿来本地一种槟榔汁姜黄粉，调均匀了，抹在两人脸、脖子和胳膊上，把中原和大越人白皮肤，染成南荒特有的那种微黑发亮的颜色；又教尹志平用蛮布包头，插一根孔雀翎，真是换了个人，活脱脱就是本地跑买卖的客商。

尹志平对着水一照，只见水里那个人皮肤微黑，眉宇间虽然还藏不住那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劲儿，却已经完全是个南荒过路客商。

两人收拾好，并肩走进集市。

果然像阮文山说的，这吴哥码头上，穿得越富贵的人，周围越热闹——那些穿金戴银的胡商、宋朝商人，一进街，立刻就有一大群衣不蔽体、瘦得皮包骨的本地小孩围上来，伸着手，嘴里喊着本地土话，要钱要吃的。那些小孩少则七八个，多则几十个，像绿头苍蝇见了血一样，嗡嗡嘤嘤，缠得你走都走不动。

尹志平穿的不过是粗布短衣，虽然也有一两个小孩凑上来，却并不怎么围。阮文山熟悉本地话和规矩，当下板起脸，挥着藤牌，用大越土话夹着真腊方言，连声呵斥：去去去！别在这儿纠缠！再缠，老爷打断你们的狗腿！

那语气凶巴巴的，真把那些小孩吓得四散奔逃。

走了不到半里，忽然看见前面街边，赫然支着一队从中国来做买卖的商队。

那商队大约十几个人，几匹骆驼马匹，满载丝绸、瓷器和茶叶，正跟一个本地吴哥商人谈价钱。

商队里，有一个中原女子，插着木钗穿着布裙，脸色憔悴，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那小孩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还能看出中原小孩的灵秀，正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南荒集市的异国风光。

那女子正跟驼队首领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拜托对方照看小孩，自己转身去清点货物。

就在这时，一个路过的吴哥本地商人——忽然笑嘻嘻地走过来，朝那小孩招了招手。

那小孩年纪小不懂事，看这胖商人满脸堆笑，只当是好人，就睁着懵懂的大眼，仰头看着他。

那商人伸出肥厚的手掌，嘴里说着一串软糯的真腊土话，像是在夸这小孩长得俊，一边说，一边就笑呵呵地、看着特别亲热地，在那小孩脑门儿上——轻轻一拍！

像春风拂过柳枝，像长辈疼孩子，就连那小孩旁边的驼队伙计，也没多看一眼。

可就在这一拍之下，怪事陡生！

那小孩本来活泼好动，被这一拍之后，竟浑身微微一颤，接着眼睛里的神采，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茫然、发呆！那眼神，就像被人抽走了魂一样，空洞得吓人。

那商人也不多话，顺势牵住小孩的手，柔声说了几句。那小孩竟木然地点点头，任凭他牵着，脚步发飘地跟在他身后，朝街深处走去，连回头看一眼母亲都没有。

——这就是南荒地方，人贩子传了几百年的绝活儿：拍花术！

史书上记载，中原以前也有拍花子的说法，真是防不胜防。那法子有两种：第一种，是人贩子手心里藏着迷魂香——用曼陀罗、羊踯躅、醉仙草这些毒花毒草炼成的迷药粉，无色无味，趁人不注意，跟着呼吸进去，让人神志昏沉；第二种，是人贩子在的那一下，手心里暗运寸劲，用食指或中指微微弯着，精准地弹在小孩头顶囟门没长合的地方，或者这些要穴上。

要知道小孩骨头没长硬，脑髓娇嫩，那一下寸劲看着轻如鸿毛，实际上震了他的脑髓、搅乱了他的神志，跟迷药内外夹攻，真能让人一瞬间像被魇住、像丢了魂一样，神志昏昏，任凭人牵着走都不反抗。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那小孩明明被陌生人拍了一下脑门，却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一样，木然跟着走，连哭都不哭一声。这种手段，比硬抢还要阴毒一百倍，真是让人防都没法防！

而这一切，全落在了尹志平眼里。

他从一进集市，灵觉就像蛛网一样铺开，那牙人手心藏着的药粉气味、那一下隐蔽到极点的寸劲破空声，还有那小孩被拍之后神志昏沉的异样，哪里逃得过他这种绝顶高手的灵觉？

尹志平眼里寒光一闪，胸口一股怒火地烧起来。

这种当街拐小孩、用迷魂术拆散人家骨肉的勾当，是他这辈子最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