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
在尹志平与小龙女的那一晚,尹志平仓皇逃窜,杨过明明已经抓住了尹志平!
可他一想到当年尹志平放自己出重阳宫的恩情,再加上彼时他根本不懂得男女之间的情事与纠葛,竟是硬生生将尹志平给放了!
时至今日,杨过每每想起此事,皆是悔不当初!
——若非他与欧阳锋去练功,将姑姑一个人留在那里,小龙女便不会失身!
若非他当时放走了尹志平,便不会有后来的种种误会!
而站在对面的尹志平,听得此言,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容之上,亦是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他有愧。
杨过所言,句句属实。当年重阳宫放人之事,确有恩于杨过;而那一夜之事,尹志平亦确确实实是对不住小龙女,对不住杨过。
换做从前,或许尹志平会低头,会沉默,会任由杨过责骂。
可如今,经历了莽山古墓、九幽地底、大理风云、地下暗河这一连串生死淬炼之后,尹志平的心性,早已被血与火磨砺得坚如铁石。
他深知——有些东西,必须去争!
你若能够做得比别人好,结果,便会完全不同。
便如他与小龙女之间——小龙女虽如原着那般,一开始并未原谅自己,甚至对他恨之入骨;可后来,随着他一次次舍命相护、一次次敢于承担、一次次以真心相待,那冰霜般的心,似乎也慢慢松动,慢慢接受了他。
正如后世许多看客所评的那般——
若尹志平敢于承担,且本身又极为优秀,那么小龙女,未尝不可能真的喜欢上自己!
是以,尹志平不再退避。他眸光一沉,那股愧疚转瞬便被一股桀骜与锐利所取代:
“你说我对不起你姑姑——那你当时,又做了什么?!”
尹志平的目光,如刀似电,盯着杨过,一字一顿,声声如锤:
“你想找龙姑娘,你便觉得她下了终南山——于是你一路寻到了华山,又从华山一路寻到了大胜关的英雄大会!你足足走了近千里!杨过,你倒是说说,世间可有你这般找人的么?!”
他冷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龙姑娘从未下过终南山?你难道不知道,龙姑娘生性清冷,最不喜欢外面的纷扰世界?哪有你这般寻人,一寻便寻出千里之遥的?你这一路上,遇见了陆无双、遇见了程英、遇见了完颜萍,你嘴里反复说着‘只有龙姑娘好’,可你心里当真只有她么?”
尹志平逼近一步,声音陡然转厉:
“你不过是在拿各路女子,与龙姑娘反复对比!你觉得‘只有龙姑娘好’,实则是在说服你自己!也就是说——你心里也清楚,你并不是真的在找龙姑娘,你只是想要逃脱,因为你知道龙姑娘不喜欢下山,可你心中又有愧,你不敢承认自己的逃避,于是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千里寻姑姑’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你——!!!”
杨过如遭雷殛,整个人猛地一颤,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尹志平这一番话,端的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杨过心底最深、最隐秘、最不敢示人的软肋之中!
——破防了!
因为尹志平说的,是事实!
杨过固然深爱小龙女,可这份爱,在一开始,的确充满了不确定。他少年漂泊,初尝情滋味,又怎可能在一开始,便将一颗心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给小龙女?
他在终南山下、在华山之巅、在英雄大会之上,何尝没有过迷茫?何尝没有过比较?何尝没有过“我究竟是不是真的只爱姑姑一人”的自我拷问?
可这世间,谁又能够在一开始,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确定自己的心意呢?
杨过不能,尹志平不能,世间芸芸众生,皆不能!
是以,尹志平除了在“杨过早期对小龙女的心意并不纯粹、寻人之举实为逃避”这一点上,狠狠撕开杨过的伤口之外,竟是再也找不出杨过其他真正的缺点——因为杨过对小龙女的痴情,终究是天地可鉴的。
可偏偏,正是这一点,才是杨过最难以接受的!
被一个自己最厌恶、最轻视、最恨之入骨的人,当众怒斥;而这个人,还隐隐约约间表达出——他尹志平,比杨过更懂小龙女,更爱小龙女,更配得上小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