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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8章 八骏争槽（第2页）

文状元沈砚清此刻收了折扇，一揖到底，声音清朗如鹤唳：“诸位皆是武夫，岂知嬛妹心意？嬛妹曾亲口赞在下‘最解女儿心意’。那夜在下以一首《蒹葭》相赠，嬛妹泪湿罗帕，与我……与我有了夫妻之实。这孩儿，合该承我沈氏文脉，日后也是个状元之才！”

武状元楚长风冷笑一声，声如裂帛：“沈状元，你那点文绉绉的酸劲儿，也配谈‘夫妻之实’？夏小姐分明更慕英雄肝胆！殿试之上，她曾亲至校场观在下舞剑，赞我‘长风破浪，气吞万里’。那夜月下，是我以武状元之躯护她周全，她感我勇烈，方与我结下露水之缘。这孩儿，该随我楚家习武，日后也是个武状元！”

最后，那天龙寺俗家大弟子宁远舟缓缓转动手中佛珠，面容清秀，眼帘低垂，口中却吐出一句令所有人都是一怔的话：“阿弥陀佛。诸位檀越争来争去，皆是着了相。夏小姐曾与贫僧论禅三日，言道‘红尘炼心，最慕清净’。那夜她在禅房之外，与贫僧……还请诸位檀越，莫要再争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看客中几个老者险些栽倒，连声念“罪过”。尹志平听得心头剧震，暗道：这宁远舟披着袈裟，却口称与女子有肌肤之亲，当真是六根不净到了极点，偏偏还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端的虚伪。

八人各执一词，个个咬定孩儿是自己的，又各自炫耀与夏玲嬛的“亲密”，言语间或深情、或狂傲、或粗暴、或阴柔、或酸腐、或勇烈、或虚伪，端的是一幅“八骏争槽”的荒唐画卷。

而那被围在正中的夏家小姐夏玲嬛，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八人吵得声嘶力竭，她才缓缓抬起螓首。

尹志平凝目望去，她生得极美，眉眼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仿佛春风中一株将折的弱柳，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然而尹志平修有紫府先天功，识海清明，目力非凡，只看了一眼，便觉出异样——这女子面色虽惹人怜爱，可那眉心一点从容，眸底一片冷静，中气十足，竟无半分少女羞赧或慌乱，反倒有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更兼她腰身纤细，小腹平坦，哪里有一丝一毫怀了身孕的模样？

可偏偏那八名男子，竟无一人觉出不对。

夏玲嬛先是将八人一一看过，眸中似有泪光盈盈，随即樱唇轻启，说出了那段令月兰朵雅与夏玲伊日后回想起来都要瞠目结舌的“渣女经典语录”——

“诸位哥哥。”她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洱海，“你们都是嬛儿最亲密的朋友，也都和嬛儿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你们珍惜我，爱护我，为我争，为我闹，为我连性命都不顾，嬛儿……嬛儿心中好生感动。”

她说到此处，眸中泪光更盛，仿佛当真被八人深情所感，声音也微微哽咽起来。

可下一瞬，她话锋一转，那柔弱的声音里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请你们以后，不要再问孩子是谁的，好不好？”

此言一出，八人齐齐一愣。

夏玲嬛继续道，语气如泣如诉，却字字清晰：“把你们对孩子这深深的爱，放在心里。把明抢，换成暗中的照顾。你们可以照顾我，照顾孩子，但是——就是不要再问孩子的父亲了。我不希望他在成长中受到丝毫的伤害。我希望孩子有尊严地长大，活得理直气壮！”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段祥兴、高昶、刀承宗、董承渊、蒙岩、沈砚清、楚长风、宁远舟，一字一顿道：“这孩儿，是你们八个人的孩儿，也是我一个人的孩儿。你们谁也不必争，谁也不必抢。你们的爱，我懂；你们的情，我记着。可孩子，不能没有尊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周围看客都听呆了。

月兰朵雅站在尹志平身侧，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竟是看得呆住了。她自幼长于蒙古军中，见过草原上烈马争风，见过勇士为女人拔刀决斗，却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一个女子，与八个男子都有“最亲密的关系”，腹中孩儿不知是谁的，竟还能将这八人训得服服帖帖，让他们“把明抢换成暗中的照顾”？

她偷偷扯了扯尹志平的衣袖，嘀咕道：“哥哥……这、这女子好生厉害！她、她都快把人的脑子给洗成胎盘了！”

夏玲伊虽心智若童，却也听得云里雾里，眨着那双澄澈的圆眼，懵懂道：“月儿姐姐，什么叫‘洗成胎盘’？”

月兰朵雅面颊一红，压低声音道：“便是……便是把人唬得晕头转向，连自个儿姓什么都忘了！”

尹志平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夏玲嬛那张楚楚可怜却隐含得意的面庞，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在后世网络上见过无数“pua”、“渣女语录”，可眼前这女子，竟将那套说辞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如此理直气壮，端的是“演技在线”、“中气十足”，将这八名大理最顶尖的贵胄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心中暗叹：当局者迷，这八人竟被她耍得团团转，无一人疑心。可见“情”之一字，当真能令人智昏。

便在此时，那高家世子高昶皱眉道：“嬛妹，你这话虽说得大度，可孩儿日后长大，问起‘爹是谁’，你总得给他一个身份罢？总不能叫他一辈子不知生父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