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噬天劲,以毒为兵,以煞为刃,至阴至戾,其势霸道无匹。可这门功夫有一桩隐患:毒煞之气日积月累,必侵识海,轻则令人易怒暴躁,重则使人神智昏聩,最终沦为毒煞的傀儡。
唐森修炼数十载,虽以深厚功力强行压制,可那隐患始终如悬顶之剑,未曾真正根除。
而紫府先天功,修的是神魂,养的是灵台。识海清明,则毒煞之气无隙可乘;灵台稳固,则万毒归心而不乱本真。二者一阴一阳、一毒一清,竟如天造地设,互为锁钥。
得了这门功夫,便等于有了一把钥匙,将那扇堵了他半生的死门,彻底推开。
这些年他借武学之名自我放逐,从未真正拿出全力。
如今得兄弟一番鼓励,他终于重燃斗志。然而刚转过身,便撞上了自己那一双儿女的目光。
唐霖面色阴沉,双拳紧攥,眸中怒意与郁结交织。
不必想,便知他还在惦记龙颖。唐森早想过此事,实在不成,便寻个由头将那女子放了——总不能叫她日日在自己儿子眼前晃。要说痴情,霖儿倒真随了他这个爹,认准一个,九牛拉不回,偏偏爱的还是个处处比他强的。
而唐棠——
她今日素衣冷面,手中冷月短刃犹在鞘中,可那双素来冷冽倔强的眸子里,此刻却蓄满了水光。
女儿提出和离,为的是龙傲天,此事唐门上下谁人不知?可那龙傲天分明只将她当个可托付生死的伙伴,从未有过半分儿女之情。
他不由看向霍昭,见那女婿亦是神色痛楚,双拳紧攥,嘴唇发白,唐森心底竟生出一丝悔意——当年若不是他刻意设局,将这两个孩子凑到一处,或许今日便不会有这场孽缘。
而更令唐森震惊的,还在后头。
原来,夏玲伊因与唐棠相处不过半日,却觉这棠姐姐见识广博、待自己极好,竟在不知不觉间,对唐棠生出了几分亲近与依恋。
此刻眼见尹志平转身欲上马车,夏玲伊竟迷迷糊糊地也跟着唐棠,朝着那马车方向,挥起了小手。
她一边挥,一边还学着唐棠的模样,俏生生地喊了一声:
“龙大哥——棠姐姐与你作别啦!你一路保重!”
这一声,清脆甜美,响彻官道。
唐森并不知夏玲伊的身世,只觉这白发丫头天真烂漫,眉眼间稚气未脱,却偏偏顶着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迷糊劲儿。
而唐棠原本正自伤心,被她这一声“棠姐姐与你作别”喊得愣了半晌,随即竟是忍不住破涕为笑。
夏玲伊还一脸茫然,眨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全然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月兰朵雅走上前来,伸手揉了揉她那头雪白的发丝,又好气又好笑地叹道:“你呀——简直是一只呆鸟。”
夏玲伊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我……我怎么就成了鸟了?”
月兰朵雅忍着笑,比划着道:“我在西亚见过一种大鸟。平日里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一遇危险,撒腿就跑,跑得比马还快;实在躲不过了,就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权当看不见。你这小脑袋,跟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玲伊眨着眼,还是没转过弯来。
月兰朵雅终于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额头:“傻丫头,我们是要走了,你还杵在这儿——你不打算跟我们走了,要留在这儿啊?”
夏玲伊这才恍然大悟,赧然吐了吐舌头,慌忙缩回手,跟着月兰朵雅钻进了马车。
唐棠被夏玲伊这一闹,那点含在眼眶里的泪,反倒被噎得散了几分,化作一抹哭笑不得的赧然。她狠狠剜了夏玲伊一眼,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将那份痴痴的凝望,重新落回了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听到身后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他看见唐霖阴沉的面色,看见唐棠含泪的痴眸,也看见夏玲伊被月兰朵雅拽回马车时的娇憨赧然。
他心中一声暗叹,只朝着唐森、戴玄、敖长老、马长老及唐门诸人,遥遥抱拳一揖,便转身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