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此刻虽未全然看出李圣经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也能感觉到,李圣经身上的气息,比起在地底石窟之中时,已是截然不同。
“圣经……成了么?”尹志平嘶哑着问道。
李圣经轻轻点头,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伸出手,将那枚幽蓝冰冷的水龙珠,递到尹志平眼前,轻声道:“尹郎,成了。水龙珠……在此。”
尹志平浑身一震,望着李圣经那双清冷的眸子,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低语:
“辛苦你了,圣经。”
尹志平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看着李圣经,轻声道:“这是你夺来的,便是你的。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李圣经眸中水光微闪。
她轻声道:“尹郎曾言,无论生死,你我同途。妾身……岂能负你?”
尹志平心中一暖,正欲再说,却觉浑身伤势牵动,又是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李圣经连忙扶住他,柔声道:“尹郎莫动。你双臂被那老怪以铁链余力抓伤,又被北冥真气伤了经脉,虽未废去,却也损了元气。咱们须尽快离开此地,寻一处安全之所,妾身再为你细细疗伤。”
李圣经低声分析:
“尹郎,这古墓之中,除了沐清商,还有谁能够对唐门主造成威胁?若唐门主与乌仁图雅当真深入至此,沐清商岂会不知?可他方才一路之上,只字未提。这便说明——他们二人,很可能根本没有走到这里。”
尹志平眉头微蹙。
李圣经继续道:“乌仁图雅一开始提出要入此古墓,为的是什么?她说她在壁画中看到了自己的前世,想要恢复记忆。既是寻记忆,便没有理由一味深入绝地,不顾生死。那丫头何等机敏,岂会不知进退?她若在前段发现情形不对,很可能已经带着唐门主等人退了出去。”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尹郎,你想想当初那人脸蜈蚣。它五十余丈,盘踞残龙卧渊,连着地脉,声势何其骇人?可实际上,它根本离不开那条地脉,根本无法追杀你们。但当时你与唐门主只觉末日降临,慌乱之中冲入那虫腹,九死一生。如今想来,若当时退出去,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尹志平闻言,浑身一震。
不错。当初在那人脸蜈蚣的腹腔之中,他与唐森被那肉壁迷宫、倒钩肉刺、腐蚀酸浆逼得几乎绝望,只觉若不杀出去便是死路一条。可事后回想,那蜈蚣被地脉所困,根本追不出来。他们完全可以退出去,从长计议。可当时关己则乱,哪里想得到这一层?
此刻听李圣经这一番剖析,他心中豁然开朗。
“圣经……你说得对。”尹志平嘶哑道,“先回去看看。若他们已退出去,咱们便不必在此死磕。”
李圣经微微颔首,细细询问尹志平此前进入这古墓的路径。从残龙卧渊的破口,到白虎钳羊的溶洞,再到那水潭与金井,尹志平一一说来。
李圣经听罢,沉吟片刻,又结合方才在闸室与尹志平所讨论的水利布局,在心中将那墨家机关图默默推演了一遍。
“尹郎,”她忽然开口,“若我所算不差,此处距你当初进入的那口‘金井’,应当已不算太远。最多,不过数里之遥。”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来时路上机关重重,是因为水龙脉灵气未泄,那些铁链尸阵、幽冥发、血线虫,皆靠灵气驱动。可如今水龙珠已被取下,灵气失了核心,那些机关便如无源之水。即便还有残存,威力也必大减。”
尹志平缓缓点头:“那便从那金井出去。”
尹志平强忍着疼痛,举目四望。
但见这石厅之中,满地皆是层层叠叠的尸骸,各族服饰,堆积如山。
而成蟜的尸身,依旧被铁链悬在半空,只是额间水龙珠已失,那原本“肌肉不僵、宛如活人沉睡”的诡异气象,竟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变得灰败、干瘪、僵硬。
尹志平见状,心中忽地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先前曾对这成蟜的尸身默念:若今日能逃出生天,他日定当重返此地,将你这具尸骸好好安葬,让你入土为安,不再受这铁链穿骨、悬吊千年之苦。
如今,水龙珠已失,铁链之阵已破,正是履约之时。
“圣经……”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一字一顿道,“依我先前的主意……这成蟜的尸身,咱们须将他带出去。”
他望向那悬在半空的成蟜,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