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商笑意一敛,面上阴鸷重现:“小丫头,你懂什么?逍遥之道,若无长生为基,便是镜花水月!你看我这百年……”
他话未说完,李圣经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刀:
“灵鹫宫,已经亡了。”
沐清商浑身一僵。
李圣经一字一顿,继续道:“不止灵鹫宫。西夏也没了。蒙古铁骑踏破河西,兴庆府破,党项一脉几近绝嗣。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宋、夏、金三家鼎足,而是蒙古铁骑压境,大宋偏安江南,危如累卵。灵鹫宫一脉,早随西夏一同灰飞烟灭。”
石窟之中,又一次死寂。
尹志平本以为沐清商听了“灵鹫宫灭亡”“西夏覆灭”这等噩耗,纵然不悲痛欲绝,也该震惊失色。孰料——
沐清商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那张黝黑的面庞上,竟未露出多少惊讶,反倒浮现出一抹近乎冷酷的清明。
“意料之中。”他淡淡道,“西夏之亡,实亡于自身。河西之地,地瘠民贫,国力本就难以持久;再兼皇室内乱、外戚干政、党项贵族与汉人世族离心离德——这样的国家,纵无外敌,也迟早要亡。”
他顿了顿,目中闪过一丝傲然:
“一个国家的存续,根本在于国力、民心、制度,而非一两座灵鹫宫,一两个绝顶高手。西夏当年隐患重重,我早在仁宗朝便已看出。只不过那时,我志在谋自己的长生,顾不得旁人罢了。”
尹志平听到此处,心中对这沐清商的观感,又复杂了一层。
此人诓骗师兄、坑害使团、盗墓求珠,无所不用其极;可他的见识、智计、对天下大势的洞悉,却也远非常人可比。他不是那种只会阴笑的江湖宵小,而是一个被诅咒逼疯了的、却依旧清醒到可怕的百年老怪。
沐清商目光转向李圣经,忽然柔声道:
“你这女娃娃,既是我这一脉传人,又如此聪慧。何不弃了这尹志平,与我联手?你我二人,再加这古墓之中的长生之秘,何愁大事不成?”
李圣经想也不想,冷冷道:
“沐宫主,晚生已是尹郎之妻。此身属他,此心亦属他。你纵有通天之能,也休想离间。”
沐清商挑了挑眉,不怒反笑:“好一个‘此身属他’。可惜——他尹志平,护不住你。”
说罢,他不再纠缠,转过话头,目光重又落回那悬于半空、被铁链穿骨的成蟜尸身之上,缓缓道:
“尹兄,你方才问我此墓种种。我便索性都告诉你。你可知,这座墓,为何千年来无人能破?又为何,偏偏要等到今日?”
尹志平强压心神,沉声道:“愿闻其详。”
沐清商道:“此墓之主,乃是墨家巨子公输庸。此人借水龙脉之势,以墨家机关之术,筑成残龙卧渊、白虎钳羊两大凶墓。他本意,是要以厌胜之术,断秦国国运、亡嬴氏宗族——这一点,你身边这位李娘子,已推断得八九不离十,我便不赘言。”
他顿了顿,继续道:沐清商缓缓道:“可公输庸何等狡猾?他知道,光凭死物、光凭机关、光凭那些被炼成‘战鬼同人桩’的死士,是守不住这墓的。机关会朽,死物会朽,便是那些虫子,说到底也是畜生,未必守得住千年。于是,他在这墓中,另辟了一处空间。”
尹志平心中猛地一动,霍然抬头环顾四周——这悬尸大厅、这铁链尸阵、这满地古篆,难道说……
“你说的,便是此处?”
“不错。”沐清商点头,“在这石室之中,借水龙脉灵气与成蟜额间那枚‘引火’之物的余泽,可令人肉身不老、容颜不改,甚至……长生久视。公输庸以这‘长生’为饵,引诱世人世代守墓。因为守墓者只要待在这石室之中,便可活过百年、数百年。他们替公输庸守着这墓,防着外人来夺那额头上的东西。”
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墓一直有人看守?”
“正是。”沐清商道,“我第一次来莽山,未曾深入,只在墓外围徘徊,便察觉了守墓者的痕迹,知难而退。第二次来,运气较好,遇上了卸岭力士一脉中人。”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具身着斑斓甲片、指节粗大如铁钩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