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楚地便有了一个规矩:夜半叩门,问清是谁,若对方不答,只一味地敲,千万别开。因为门外站着的,可能是活人,也可能是——“鬼叩门”。
那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每隔三息,便是一声。不多,不少,正好三下。尹志平听了一阵,背脊上的寒意越发浓了。
这声音,像是在数着日子,又像是在催着命,每一声都精准得令人发寒。
他几乎可以断定,门后那东西,一定还在重复着生前最熟悉、最固执、最刻入骨髓的那个动作,日日夜夜,直至腐朽。
就在这时,“砰——!”
木兀台一马当先,飞起一脚,直接踹开了那扇半掩的青石大门!
门扉洞开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自门后暴射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与尖利的嘶鸣,直扑木兀台面门!
木兀台不闪不避,右手一探,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攥住了那东西的躯干。
尹志平定睛望去,只见他掌中攥着的,赫然是一只硕大的蝙蝠!
翼展逾尺,浑身漆黑,唯双目赤红如血,口鼻之处,糊着一层暗红色的黏腻之物,正自拼命扭动,却挣不开木兀台那铁钳般的手掌。
李圣经凑近尹志平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声:“门上被人抹了东西,引蝙蝠来舔,方才那敲击之声,便是它们扑门时翅膀拍打发出的。”
尹志平心中寒气更盛。
木兀台将那只蝙蝠随手捏死丢开,尹志平深吸一口气,扶着李圣经,率先跨入了那道石门。
门后的世界,远比外面更为开阔。
穹顶更高,四壁更远。可那股扑面而来的阴寒之气,却浓了何止十倍!
而此刻,最攫住他心神的,却是大厅正中央,悬于半空的那个人——或者说,那具尸体!
但见那人体格雄健,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铁铸,一缕长发披散垂落,竟如活人一般生机勃勃!他双臂微张,被数十条儿臂粗细的乌黑铁链,自四面八方牢牢钉住——
那铁链并非寻常锁拿手腕脚踝,竟是一端嵌入其琵琶骨、肩胛、肘弯、腕骨、脊梁每一节、肋骨、髀骨、膝弯、踝骨,甚至颅顶百会、后脑风府、面部颧骨、下颌,每一根骨头,皆被一条铁链贯穿勾连!
远远望去,那具健壮如生的男尸,便如一只被无数蛛丝吊在半空的巨蛹,又似一具被天地以铁线操控的牵线傀儡!
铁链之上,锈迹斑斑,却隐隐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芒,似浸过剧毒,又似淬过尸血。
随着三人踏入厅中带起的微风,那铁链竟发出“叮——叮——”的细微颤鸣,如鬼爪挠心,如骨节摩擦,端的渗人到极点!
更可怖者,那人(尸)双目微合,长发遮面,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中透出青黑的诡异色泽,胸口竟无半分起伏,可偏偏那肌肉纹理、血脉筋络,便如沉睡的巨人,随时会睁眼坐起一般!
“嘶——!”
饶是尹志平历经无数生死,此刻亦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李圣经更是俏脸变色,那一向清冷从容的深潭美眸之中,竟也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骇然。她自幼熟读典籍,却何曾见过这等以铁链穿骨、悬吊千年的凶戾葬法?
木兀台那张憨厚黝黑的面庞上,亦是肌肉紧绷,右手已无声按上了背后梵金伞的伞柄,喉头滚动,哑声道:“这……这尸身……竟如活人一般!”
三人再往下看,只一眼,便皆觉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见那悬尸脚边,竟密密麻麻堆满了无数具尸骸!
那些尸骸,层层叠叠,白骨嶙峋,有的皮肉尚存、腐烂未净,有的早已化作枯骨,衣衫却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