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垂下眼帘,将那枚玉算筹轻轻收回袖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这一切,都是赫连星野为她安排的。
当年师傅被尹志平所救,亲口告诉她,未来的圣子将肩负起复兴西夏的重任。而她李圣经,注定要站在那个男人身侧,辅佐他、守护他、为他扫清前路的一切荆棘。
单以武学天赋而论,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可赫连星野却说,光有武功,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圣子之妻。于是,他请来了西夏最精通术数的老学究,教她《九章算术》;请来了曾游历波斯的商队头领,教她天文历法;甚至托人从南宋弄来沈括的《梦溪笔谈》,让她通读格物之学。
那些年,她几乎没有一日不在学习。剑要练,真气要修,术数、机关、医药、天文、地理、兵法……赫连星野恨不得将自己一生所学,尽数灌入她脑中。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这些,尹志平不知道。李圣经也永远不会说。
她只是抬眸,重新望向那片幽暗的潭水,声音清冷如常:“别愣着了。既然你已探明水道,我们便速速准备。”
于是二人不再耽搁,重又回至石窟深处,静待那热泉将散之机。
石窟之中,赵诚、嵬名仁礼、兀楚、程袖儿,以及那二十余名盲眼使臣,皆屏息静立,虽眼不能视,却将耳廓翕动至极处,捕捉着泉水的每一丝响动。
终于,尹志平耳中灵觉捕捉到——那潭心沸腾之声,已由雷鸣渐转潺潺,热雾渐散,水波由沸转温。
“就是此刻!”
他低喝一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李圣经的素手。
李圣经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有信任,有托付,亦有生死相随之决然。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丹田中寒焰真气如怒龙般翻卷,顺着相握的掌心,渡入李圣经体内。
霎时间——
但见李圣经那吹弹得破、白皙如羊脂美玉的雪肤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甲!
那冰甲初时如蝉翼,透明晶莹,紧贴着她玲珑浮凸的身段,将那紫色劲装下的曼妙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不过数息,冰层渐厚,却又被尹志平以真气控至“薄而韧”之境,既能护住心脉,又不至僵硬如石,妨碍龟息。
“圣经,行龟息之法,莫要运劲,一切交由我。”
尹志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李圣经依言,樱唇微合,鼻息顿止,当场施展起逍遥派“龟息之法”。
她本就修有小无相功一脉真气,此刻一入龟息,心跳、血脉、呼吸,尽数降至最微弱之境,整个人便如死去一般,任由尹志平处置。
而尹志平自身,亦并指如戟,一缕寒焰真气自丹田涌出,于自己周身前结了一层薄冰。那冰层覆盖在他胸腹要害之处,如一身晶莹的冰甲,在月魄冷光之下,泛着凛冽寒芒。
他左手将李圣经拦腰抱住,右手倒提血饮剑,剑尖朝下,恰恰将二人下沉之势配得平稳。
“老先生,正使,诸位——尹某去了!”
他暴喝一声,声如惊雷,在石窟中回荡不息。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李圣经,如一头投身怒海的蛟龙,自岸边猛地跃起,“噗通”一声,双双坠入那余温未散的潭水之中!
“将军!李娘子!”赵诚嘶声大呼,枯瘦的双手向前胡乱摸索,老泪纵横。
兀楚亦是握紧了铁骨鞭,指节发白,那双无瞳的眼中,竟也泛起一层水光。
程袖儿似懂非懂,只扯着赵诚衣角,稚声道:“爷爷,姐姐和叔叔……是去给袖儿找出路了么?”
赵诚哽咽难言,只将她搂得更紧。
且说尹志平携李圣经入水之后,只觉周身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