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简陋,一榻一凳,墙角堆着几卷泛黄典籍。果然,那石架之上晾着几把草药,叶片干枯却保存完好。
可尹志平与李圣经只看了一眼,便双双移开了目光——这些草药少说也存了上百年,谁敢保证药性未变?
便如南极冰原中那些探险队遗留的罐头,虽封存完好,看似能用,可谁敢真往嘴里送?
尹志平待石门合拢,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望向李圣经,沉声道:
“圣经,方才那嵬名正使提及‘西夏一品堂高手’时,你似乎识得。那人,究竟是谁?”
李圣经那双深潭般的美眸,此刻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缓缓走到石榻边坐下,左手负伤不能动,右手却下意识攥紧了秋水剑的剑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尹郎,你可知,那所谓‘一品堂供奉’,姓甚名谁?”
尹志平点头:“方才我私下问过兀楚将军。他说,那人姓厉,名寒罡,号九霄,人称‘凌霄子’。”
李圣经缓缓点头,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玉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敬畏的震撼:
“那人……正是南宋之时,逍遥派祖师虚竹子座下的大弟子——厉寒罡!”
“逍遥派祖师?!”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如闪电般劈过一道灵光,脱口而出,“你说的是……虚竹子?!”
李圣经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错。正是虚竹子。”
作为穿越者,尹志平太知道虚竹是谁了。
“一僧二挂三老四绝”——这江湖上最顶尖的十位高手,他前世便已烂熟于心。一僧者,少林扫地僧,藏经阁中默默无闻一老僧,一出手便镇住萧远山与慕容博两大绝顶高手,公认的天下第一。
二挂者,段誉与虚竹,皆是机缘逆天、福缘深厚到近乎作弊之人。三老者,天山童姥、无崖子、李秋水,逍遥派三位祖师,个个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四绝者,萧峰、萧远山、慕容博、鸠摩智,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大宗师。
而虚竹——他本是少林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和尚,样貌丑陋,资质平庸,可偏偏误打误撞破了珍珑棋局,得无崖子毕生内力;后又遇天山童姥与李秋水相斗,阴差阳错将二人内力尽数吸走。逍遥三老加起来,那是近两百年的精纯真气,尽数归于他一人之身。光以内功而论,虚竹恐怕都不弱于扫地僧!
更可怕的是,他为人忠厚淳朴,毫无争胜之心,反倒将逍遥派的武功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灵鹫宫在他手中,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愈发兴旺,逍遥派一脉,也因他而延续了整整百年。
而厉寒罡——竟是虚竹子的座下大弟子!
李圣经顿了顿,眸中泛起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幽光,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静静望着他。
方才她提到“虚竹子”三字时,旁人若闻此名,纵不茫然,也该有几分惊异——那可是百余年前的逍遥派祖师,江湖上知其名者尚且寥寥,更遑论知晓其生平来历。
可尹志平听罢,脸上竟无半分讶色,反倒眼中一亮,仿佛故人重逢,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知晓。
李圣经心中那根弦,轻轻一颤。
她想起当年在西夏旧都,自己初遇这男子时,便觉他言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先知”。旁人不知的事,他知;旁人未料到的局,他料到了;便是那些深埋于古籍与传说中的隐秘,他也如数家珍。
她曾以为那是他见闻广博,可后来才渐渐察觉,那更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世间的人,在翻阅一本早已读熟的书。
也正是那一场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让她得以窥见他心底最深处的几分真相。她从未点破,却始终记着。
此刻,她望着尹志平,心底那点念头悄然翻涌,却终究只化作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虚竹子此人,本是北宋末年少林寺中一个懵懂小僧。后机缘巧合,得逍遥派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老毕生内力灌顶,一身北冥真气浩瀚如海,登峰造极。”
“他得传内力之时,正值北宋末年,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间。那时,他不过二十余岁,便已纵横天下,罕有敌手。更兼他后来入西夏,被招为驸马,娶了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为妻,成了夏国驸马,名动西北。”
尹志平听到此处,已是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