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百丈,无半分天日,竟能生长出这等透明如葡萄、宛若水晶的奇果?!这已完全逾越了常理,却又与那“幽冥藻”等依托水龙脉灵气而生的奇物,隐隐一脉相承!
李圣经亦强撑着凑近,美眸之中倒映着那一片晶莹剔透的葡萄,轻声道:“此物……莫非是公输庸以厌胜之术、借地脉灵气所培育的‘灵果’?”
尹志平以指尖轻轻拨开那藤蔓上的泥土,借着月魄的幽光,仔细端详那水晶般的果实。
那果皮薄如蝉翼,内里脉络清晰可见,仿若有液体在其中缓缓流转。他不敢轻易触碰,更不敢贸然入口——此等异果生于水龙脉之上,受地脉灵气滋养,其性至阴至寒,若无人试过,谁也不知是救命仙果,还是穿肠毒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难言的悸动。水龙脉在风水典籍之中,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实。前人寻龙点穴,所葬之处多为“山龙”,即山脉走势所形成的龙脉;至于“水龙”,那是江河湖海之下地脉灵气汇聚之所,莫说葬人,便是如何寻得、如何定穴,都从未有人着书立说。偶有方士术士提及水龙脉,也不过是编撰出几段荒诞不经的传说,真真假假,无从考证。
然而,尹志平的识海深处,却有一道记忆如闪电般划过。
那是前世的一则科学秘闻——大毛子曾在南极洲的冰层之上,向下钻探了整整四公里。四公里。那是什么概念?蜀道之难,尚且不过数百丈,四公里便是整整四千米。而他们要钻穿的,是四千米厚的、千万年不化的坚冰。
冰层之下,是一个湖。
沃斯托克湖。那是南极洲最大的冰下湖,与世隔绝了整整一千四百万年。它被四公里厚的冰盖严严实实地压着,与地表的大气、阳光、河流、海洋,断绝了所有联系。地表的最低气温,达到零下八十度。
零下八十度,那是连钢铁都会脆裂的温度。湖面上方的冰层,将整片水域封得密不透风,压力之大,若以大气压换算,怕是数百倍于地面。
可就是在这等绝境之中,在那片黑暗、高压、极寒的水域之下,大毛子提取到了水样。化验之后,他们发现了奇异的生物——一种从未见于地表世界的微生物。它们依赖甲烷和地热维持生命,不吃阳光,在那片与世隔绝了一千四百万年的深渊之中,生生不息。
那说明什么?
说明某些生命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我们认为的“正常环境”。只要有足够的甲烷、地热,乃至灵气——便是在四公里冰层之下,在零下八十度的极寒之中,在数百倍大气压的重压之下,生命依然能够诞生,能够繁衍,能够延续千万年。
可大毛子终究没有彻底凿穿。
钻头触及湖面的一刹那,四公里冰层之下那积蓄了千万年的巨大压力,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般轰然反噬,将钻出的那一道细小孔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封冻。
水涌上来,未及流出,便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中凝为坚冰。他们最终采集到的样本,不过是那新结出来的冰晶罢了——沃斯托克湖深处的水,依旧是那片从未被现代文明触碰过的处女之地。
尹志平知道,之所以不敢真正凿穿,原因很多。其一,那湖中可能封存着远古的细菌、病毒,或是某种对现代人而言全然陌生的致命微生物。它们在一千四百万年的独立演化之中,早已走出了与地表世界截然不同的道路。现代人类的免疫系统,对它们毫无抵御之力。
其二,亦是最深的顾虑——怕现代的细菌、病毒,反而污染了那片与世隔绝的净土,毁掉那里面整个脆弱的生态链。那湖底的水中,含氧量高达惊人的程度,是寻常湖水的数十倍,足以让某些特殊的生命形态繁盛生长。
所以大毛子选择了“浅尝辄止”,只取了新结的冰样,然后便小心翼翼地封存了那片水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尹志平眸光沉凝,此地虽不似南极冰下湖那般极端,却也是与世隔绝了千年的绝地。地底三百丈,无天无日,无水龙脉灵气不散,便如那沃斯托克湖一般,自成一方天地。
千年来,谁也不知道这方地底“小世界”里,究竟孕育出了多少不为外界所知的东西。那些水晶葡萄只是其一,它们或为灵药,或为剧毒;或可救人性命,或可令人当场暴毙。
他越想,心中越是凛然。草木皆兵,绝非怯懦,而是对未知应有的敬畏。
“尹郎?”李圣经见他神色凝重,轻声唤道。
尹志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那些东西虽看着无害,可水龙脉封存了千年,谁也说不准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演化。我们走,但务必步步为营,不碰、不摸、不闻,一切以稳妥为上。”
李圣经微微颔首,深知他所言非虚。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清脆如银铃的声音,自那片幽暗之中传来:
“你们是谁?”
这一声,如冰锥入骨,尹志平与李圣经同时浑身一僵,背脊寒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