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将军……前头有尸臭。”
尹志平紫府先天功铺展向前,灵觉探入前方那片幽暗之中,只一瞬,他便明悟了石翁为何变色。
前方十余丈处,洞壁两侧骤然收窄,形成了一段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口。那窄口两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如一片蜂巢般,森然罗列。
而那些孔洞之中,塞着一具具半腐的尸骸。
那些尸骸已皮肉朽烂,可每一具头颅的顶端,都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形如一枚被压扁的蚕蛹,通体覆着一层如毡的灰白细毛,头顶生着一对乌黑发亮的钳子,那钳子如两片弯曲的镰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芒。
它的身子已经退化了——没有翅,没有足,没有触须,只剩那对钳子和一截肥硕得近乎透明的躯体,如一只被掏空了内核的蚕茧,只等着一口咬住猎物,便死死不放。
石翁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怕惊醒了什么,“此物名唤‘尸钳蝇’。以腐尸为巢,以血食为诱,平日里蛰伏在尸骸颅顶,一动不动,如死了一般。可一旦有活物靠近,它那对钳子便会如弓弦般弹射而出,快若暗器,钳住猎物便不松口,体内剧毒便顺着钳齿注入——见血封喉。”
“当初门主头一回探这白虎钳羊时,也被这东西弄得手忙脚乱。”石翁继续道。
铁牛凑近一步,借着月魄的微光朝那壁上望去,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孔洞中,果然塞着不少尸钳蝇,灰白的身子在火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腻光,那对乌黑的钳子依旧微微张着,如无数柄蓄势待发的暗器,只等着什么倒霉鬼从旁边经过。
铁牛粗声道:“那咱们还怎么过去?这壁上的孔洞密密麻麻,少说也有百十个,若一齐弹射出来——”
“不对。”
石翁忽然抬手,止住了铁牛的话头。他凑近那窄口最边缘的一处孔洞,借着月魄的光,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忽然发出一声又惊又疑的低呼。
“你们看——这些洞上的尸钳蝇,全被封住了!”
众人连忙凑近细看。
果然,那窄口两壁上,但凡有尸钳蝇栖息的孔洞,洞口皆被涂了一层暗灰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那胶质黏稠如膏,覆在那孔洞表面,将尸钳蝇的整个头部与那对乌黑的钳子,尽数封在了里头。
尸钳蝇被胶质裹住,钳子便如被上了枷锁一般,张不开也合不拢,只能在胶质中徒劳地挣扎。可那胶质又黏又韧,任那钳子如何撕扯,也挣不脱分毫。
更妙的是,那胶质中似乎还掺了某种药物,尸钳蝇被那药气一熏,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原本蓄满毒液的腹腔也瘪了下去,如一只被捏扁了的空壳,哪里还有半分弹射伤人的力道?
“这……这是谁弄的?”铁牛瞪大了眼。
石翁凑近那胶质,鼻翼翕动了几下,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失声道:“定是门主的手笔!”
他指着那胶质,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叹:“这胶质里掺了‘锁阳散’与‘僵蚕灰’,锁阳散能麻痹虫类肌肉,僵蚕灰能让其甲壳软化,二者合而为一,再以某种胶质为引,便制成了这一味‘封尸胶’!副门主曾与我提过一嘴,说他在琢磨一味‘万用封虫胶’,专克这地底阴毒虫物,我那时只当他说笑,没想到……”
石翁越说越激动,竟忍不住在那窄口前蹲下身来,以指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那胶质的软硬,“而且这封尸胶的手法,竟是以暗器功夫掷出——胶丸撞上孔洞壁面才“啪”地破开,黏胶应声漫开,将尸钳蝇连头带钳一并封死,半点不曾惊动洞中蛰伏的毒虫。”
尹志平望着那满壁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尸钳蝇,心中亦是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
这封尸胶,妙就妙在,它不单是封住了那些尸钳蝇,更是将这整条窄道,变成了一条坦途。若非霍昭研制出这封尸胶,唐森纵有半步破虚之能,也绝难在短时间内封住这百余孔洞。此胶遇风即凝,坚韧如铁,一掷一投,便将那杀人孔洞尽数堵死。五人这才得以安然穿过,省去一场恶战。
可如今,那些尸钳蝇皆如被驯服了的死物般,安安静静地趴在洞中,再无一星威胁。
也是在这个时候,唐霖忽然瞥见窄口右侧的石壁上,有一道极浅极淡的刻痕。
那刻痕不过寸许长,半隐在苔藓之下,若非他自幼在唐门长大,日日与这些暗记打交道,绝难发觉。
那刻痕形如一只蜷缩的蝎子,尾钩内卷,钳齿朝下——正是唐门“危境留痕”的独门暗号,意为“有险,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