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望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哥当年……也没紧张。”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结婚呢,赶紧改了口,惹得旁边的人一阵笑。“大哥,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美霞在旁边笑,“你自己结婚的时候,还不知道紧张成什么样呢。”葛望木瞪了她一眼,可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出发了。葛望林骑着借来的马,胸前戴着大红花,带着一帮人,热热闹闹地往阿莲家去。鞭炮声一路响,把整个岛都吵醒了。葛母站在院门口,看着队伍走远了,转身回屋,又去灶房里忙活。葛父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袋,嘴角带着笑。葛望木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忽然想起什么。他想起那年做的那个梦。梦里头,这个家被抄了,被斗了,爹娘没熬过去,老三也没熬过去。可现在呢?老三要结婚了。穿着新衣裳,骑着高头大马,去接他的新娘子。院子里张灯结彩,鞭炮声声,邻居们都来贺喜。这个家,还在。好好的。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大哥,”美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笑着说:“没事。风大,迷了眼。”美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腊月的天,晴得透亮,一丝风都没有。她没拆穿,只是笑了笑,拉着他的袖子说:“大哥,进去吧,娘说要开席了。”美霞不知道大哥居然也有了做了梦,知晓了上辈子那十年的事,她还以为大哥多愁善感呢。“好。”他说,跟着妹妹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迎亲的队伍已经能看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他看见老三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笑得像个孩子。他看见新娘子坐在轿子里,红盖头遮着脸,可那身影,稳稳当当的。他看见院子里,爹坐在椅子上,娘站在灶房门口,美霞跑过去帮忙端菜。他看见阿贵他们在门口等着,准备闹洞房。他看见这个家,热热闹闹的,红红火火的。他笑了,转身走进院子。酒席摆上了,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酒一碗一碗倒满。葛望林带着新娘子给长辈们敬酒。走到葛父葛母面前,两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葛母拉着阿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好孩子,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葛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可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在抖。葛望木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满满的。老三结婚了。他忽然想起老二信里的话:祝你和弟妹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等年后,他也该办酒席了。到时候,爹娘去青岛,一家人又该团聚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是岛上酿的米酒,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热到心里。腊月二十三,小年。葛望木参加完老三的婚礼,又在家里住了几天,眼瞅着假期一天天少了,心里头舍不得,可嘴上不说。葛母比他更舍不得。老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要走,她嘴上不说,可灶房里的活计一天比一天多,恨不得把接下来一年的饭都给他做出来。“娘,够了够了,带不了那么多。”葛望木看着灶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咸鱼、虾干、鱿鱼丝,哭笑不得。“带上带上,你那边买不到这个味儿。”葛母头也不抬,继续往包袱里塞,“给静茹也带点,她一个人在这边,吃不着好东西。”葛望木张了张嘴,想说沈静茹又不是没食堂吃,可看着娘那认真的样子,到底没说出来。走的那天,葛父送到院门口,没再往前。他站在那儿,背微微驼着,可腰板还是直的,手里攥着烟袋,烟雾袅袅地升起来,被海风吹散了。“老大,”他说,声音不高,可稳稳当当的,“回去好好干。对静茹好点。”葛望木点点头:“爹,我知道了。”葛母没送到码头,站在院门口就红了眼眶。她拉着儿子的手,攥了又攥,最后只说了一句:“过年……能回来不?”葛望木沉默了一下。过年?他倒是想回来,可部队的事说不准,谁知道到时候有没有任务?“娘,我尽量。”葛母点点头,松了手。葛望木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娘还站在院门口,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顾不上理。爹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像两棵老树。他使劲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大步往前走。回到青岛,葛望木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分了分,一半留着自己吃,一半给沈静茹送过去。沈静茹接过那包咸鱼虾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笑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伯母这是怕我饿着?”葛望木挠挠头:“她就是那个性子,恨不得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沈静茹把东西收好,没再说别的。可她心里头,暖烘烘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了。不是东西本身多贵重,是那份心意——有人惦记着你,怕你吃不好,怕你冻着,怕你一个人在这边受委屈。这种感觉,她已经快忘了。小年一过,岛上的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了。葛母把家里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窗户擦得透亮,门框上贴了新写的对联——是请岛上最有学问的老先生写的,上联是“五湖四海皆春色”,下联是“万水千山尽得辉”,横批“万象更新”。葛父把那两艘船也收拾了,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又在船头贴了红纸,图个吉利。他在码头上忙活的时候,有人问他:“葛老爹,今年过年热闹吧?老大老二都好吧?”葛父点点头,嘴角带着笑:“都好。老大要结婚了,老二也升了。”“那可真是大喜事!葛家这是要发达了!”葛父没接话,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腊月二十八,葛望林带着新媳妇阿莲回来过年了。阿莲是岛上的姑娘,温柔勤快,进门就帮着葛母忙活,杀鸡、择菜、和面,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葛母看着这个新儿媳,心里头:()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