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早把几处可能留下遗骸的地方盘算清楚了。等水势稍退,他们便带着武当幸存的弟子一道“赶去救人”,演一出雪中送炭的好戏。就算找不到活人,早备好的“目击者”也已安排妥当……衣衫半湿、惊魂未定,话不多,但句句戳心。
“对了……楚云舟呢?”孤独信顿了顿,又问。
“我们的人正沿明江往下搜。他若真能活着浮上来,就顺手料理干净。”袁天罡答得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他?”钟旭嗤笑一声,手指轻叩案几,“这阵仗,连宗师都得沉底,他一个后生,凭啥?功夫再高,水漫三丈也得呛死。真要让他活下来……”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荒谬,“我倒该怀疑他是不是龙王私生子了。”
袁天罡却没笑:“还是让底下人多留个心眼。”
“行,你去办。你做事,我从不操心。”
“明白。”袁天罡含笑起身,步履从容地退出门去。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城外江面翻涌如沸,奇景骇人,城里人自然坐不住。不少百姓自发爬上城墙,踮脚张望,有人啧啧称奇,有人合十念佛……于多数人而言,不过是这辈子头回见的“大场面”;可对另一些人来说,那浪头卷起的不是水,是心尖上悬着的一口气。
儒家内院,雪倾城正靠窗调息养伤,听闻消息时指尖一颤,手中那卷《青梧集》“啪”地滑落在地。
“什么?师弟他……!”她霍然起身,转身就往门外冲。
可刚到门槛,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横在眼前。
萧别痕站在那儿,衣袍被穿堂风掀得微动,声音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师妹,冷静些。潮还没退,你现在冲出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听说消息时,手里的茶盏也晃了半盏水。震惊归震惊,可转瞬就明白:这不是天灾,是漩涡……楚云舟是四门都看好的苗子,偏偏在他眼皮底下“失了踪”,怎么推脱?可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责,而是不能再让雪倾城陷进去。
“可是……”雪倾城喉头微哽,攥着玉箫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温润的竹节里。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心口像被潮水堵着,喘不上气……哪怕只有一线可能,她也想亲眼看看,看看那浪尖上有没有一抹熟悉的青影……
雪倾城可以慌,可以乱,可以为情所困;萧别痕不行。
他目光未偏,一字一句:“这事太大,我这就传讯学海。你安心养伤,别的,交给我。”
同一时刻,墨家总舵也炸开了锅。
“什么?雪先生被大水卷走了?!”陈清平一把攥住墨者递来的急报,纸页在他掌中簌簌发抖。他此刻尚在百里外的分舵,只听见远处闷雷滚滚,哪想到江上已成汪洋地狱?
那墨者垂着头,不敢直视:“师叔,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整座江洲沉进水里,浪头一拨接一拨,停都停不住!”
墨心痕立在一旁,脸色泛青:“师叔,现在怎么办?”
谁也没料到……魔门围剿才刚铺开,江上就劈头盖脸砸下这么一场祸事。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陈清平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子里已没了半分犹疑:“撤!所有清剿任务即刻中止。传令附近所有墨家弟子,丢下手头一切,火速驰援明江!水一退,立刻分两路:一路入江搜救,一路沿岸南下,掘地三尺,也要把雪先生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