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送进医院了。上峰的意思是,不能让他再醒过来。”一个穿长衫的瘦子问:“医院里里外外都是刘湘的人,怎么动手?”丁老九指了指地图:“广济医院只有3个门。前门有兵,后门有兵,侧门是供护士和杂役走的,也派了人。但屋顶天台上有一个送风的口子,可以下到二楼的药房。药房旁边就是医生值班室,再往里走是特别病房。刘湘只要救过来,一定住特别病房。”“上峰的意思是,最好做得像伤重不治。医生不是说他服了生附子,伤了根本吗?我们就在药里再给他加点料,让他慢慢咽气。”瘦子又问:“那医院现在排查得紧,你怎么上去?”丁老九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套白大褂和一个听诊器:“谁会去查一个英国医生的中国助手?”“这医院里有个医生姓孙,今夜不当值。我认识他,借用他的行头。我从前门混进去,有人接应。等我在病房里动完手脚,人不知鬼不觉。”“那刘湘的卫兵……”“卫兵也是人,是人就有打盹的时候。再说了,咱们又不是用枪。我在他药瓶子里加点东西,就是神仙也验不出来。”丁老九把一瓶透明药水在灯下晃了晃,脸上浮起一丝笑。那笑在昏黄的火光里,冷得像蛇鳞。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丁老九脸色一变,“噗”地吹灭了灯。黑暗中,几个人迅速散到墙角和楼梯下,手都按在枪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杂货铺门口经过,又渐渐远了。是巡逻的士兵。虚惊一场。一个小子长吐一口气,压低嗓子问:“九哥,今晚还去不去?”丁老九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先去个人到医院门口盯着,有动静就回来报。等刘湘从急救室出来,咱们再动手。今天夜里,他醒不过来最好。醒过来了,也不能让他活到天亮。”夜更深了,风里飘起了细雪。宣城城头上,几面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队士兵正朝十字镇方向急行。脚步声压过了风声,像闷雷滚过大地。12月31日,凌晨1时,十字镇日军第18师团指挥部。牛岛贞雄坐在指挥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图。桌上蜡烛已烧了半截,烛泪在铜盘里堆成小丘。他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指捏着那份刚送来的侦察报告,指节都发白了。侦察参谋佐佐木上尉站在他面前,军装破了好几处,脸上还带着露水。“师团长阁下,侦察队在两小时内分别与多股中国军队接触。东边沙河一线有大范围的火光,西边花鼓乡方向有也有大量炊烟,北面青石嘴外也发现了中国军队的斥候。初步判断,十字镇四周至少出现了4到5个师的中国军队。”牛岛贞雄抬起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4到5个师?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些中国军队还能绕到我们后面来?”佐佐木垂着头:“属下判断,中国军队可能是从广德和郎溪方向星夜赶来的。他们行动极快,部队在夜间强行军,且没有打任何照明,简直像幽灵一样。”牛岛贞雄一拳砸在桌上,烛火跳了几跳,差点灭了。“柳川平助司令官让我们停止西进,就地固守。现在固守成了被包围!你继续去侦查,我要弄清中国军队的兵力规模和具体部署。再去给柳川司令官发报,请求第6师团加快南下!”一个通讯参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团长阁下,司令官已有严令,让我们务必固守待援。可如果对面真的是23军,我们恐怕指望不上他们很快到达。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自己的阵地。”牛岛贞雄“噌”地站起来,把椅子带翻在地:“守?拿什么守?3道防线,看起来牢固,可对方是23军,而是人数也是远超我方!中国军队只要集中优势火力,就能从任何一点撕开口子!”“师团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佐佐木小声问。牛岛贞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给各联队发报:死守阵地,准备夜战。所有炮兵进入预定射击阵地,天亮前不许打出一发炮弹。”“为什么?”一个参谋不解。“因为中国军队很擅长用炮火反推我们的位置。松江就是这样,谷寿夫师团刚开炮,对方的炮弹就跟着砸过来了。我们不能重蹈覆辙。”牛岛贞雄说到这里,眼里闪过深深的恐惧。他想起了谷寿夫的下场,那个从前不可一世的第6师团师团长,如今已不认人,不认路,整夜整夜地喊“23军来了”。绝不能让第18师团变成第二个第6师团。牛岛贞雄低声对自己说。他转身走到门外,寒风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翻飞。远处,十字镇外黑沉沉的山岭像一头头蹲伏的野兽。他忽然觉得那些山上全是眼睛,在暗处冷冷地盯着自己。中国军队的眼睛。那是23军的眼睛。同一时刻,东路进攻集团各部队已全部到达进攻出发阵地。钱禄的前指设在沙河以南一处砖窑里。砖窑内壁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几个参谋围在地图边,不停确认各部队的展开情况。电话铃此起彼伏,各个师的到位情况一一报来。“148师已到二线集结!”“147师到达一线,展开完毕!”“146师左翼展开完毕,轻重火力已进入预设阵地!”钱禄拿着电话,只“嗯”了一声,就挂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到打仗,话越少。参谋长趴在桌上,举着马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攻击路线。参谋们发现,他手指始终按在162师与146师之间的结合部上,像在担心什么。:()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