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个屁!”樊鹏举骂了一句,从旁边扯了把草叶子塞进嘴里嚼着。“记住,等鬼子的铁王八过来,咱就一起放枪,放完了就赶快往下撤。弟兄们一起从从东门走,过了石桥就把桥炸了,听清楚没得?”正说着,日军坦克炮管子突然闪了一下,接着“轰”的一声,一发炮弹落在土坡子前头,炸得泥块飞溅。周边花的迫击炮也响了,几发炮弹在天上划出几道不高不低的弧线,有一发正巧落在官道上,把两个鬼子步兵掀飞出去。周边花拍着大腿叫了声“正中靶心”,可惜炮筒子太旧,第二发就偏出了老远,落在田里,炸起一蓬泥水。“打!给老子打!”樊鹏举站起身,拔出20响朝官道上扫了一梭子。城南土坡上枪声大作,子弹横飞。冲在前面的日军装甲车略一迟滞,后面的步兵立刻散开。可这次145师的抵抗只持续了不到10分钟,坡上的士兵就一窝蜂地往南跑了。有的人跑丢了鞋,有的人把军帽都跑飞了。樊鹏举也跑,跑得还很快。他一边跑,一边朝天上打枪,嘴里喊着:“撤!快给老子撤!龟儿鬼子上来了!各人找各人的妈!跑散了到城东门外再聚!”周边花领着炮兵们抬着迫击炮从竹林里钻出来,连跑带滚地往南跑,炮弹在身后一颗接一颗地炸响。145师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郎溪城南漫河漫路地撤出来。大路上人喊马嘶,几辆拉着粮食和行李的骡车陷在泥里,被后面的兵一把掀翻,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连骡子都被人解了缰绳骑走。几个营连的建制开始散了,官找不到兵,兵也顾不得官。樊宝牵着一匹枣红马跑过来,要把马拉给樊鹏举。“滚!”樊鹏举一脚踹在樊宝屁股上:“格老子的!骑在这个上头,不是让日本人盯斗老子打迈?老子还跑得动!这马拿去驼账本和银元兜兜!”刀疤脸带着几百个弟兄断后,等大家都从东门撤出去了后,刀疤脸才带着人点燃了桥下的炸药包。“轰隆”一声,石桥被炸成两段,碎石头飞得满天都是。这一仗,从交火到全师撤出郎溪,前后不过1个多小时。日军进城时,满城空荡荡,只抓到了几个没跑掉的士兵。一个日本军曹看着城门口扔得到处都是的军帽、布鞋和子弹带,不屑地撇了撇嘴:“支那军,果然是兔子。”然而郎溪城里并非没有眼睛。就在145师慌慌张张撤出郎溪后不到半小时,离县衙不远的一间杂货铺子里,一个戴瓜皮帽的中年人匆匆推开后窗,朝巷子外学了三声野猫叫。不多时,一个挑着货郎担的小贩从巷子里钻出来,两人耳语几句,小贩挑起担子往城西方向去了。小贩的货郎担里,藏着一架微型发报机。傍晚时分,这封署名为“郎溪某号”的密电便飞向了南京。12月23日深夜,庐山美庐。灯还亮着。江石没有睡。他穿着一身灰色棉袍,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子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可他的硬底布鞋踏上去,竟也能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南京来电说,郎溪失守,宣城告急。南路日军第6师团和国崎支队已经越过郎溪,正向溧水、当涂方向推进。第18师团还在宣城至芜湖之间耀武扬威。又过了一个钟头,侍从室送来戴笠的密报。那封密报说:“据南京站郎溪组密报,今日午后日军进犯郎溪,我第21军第145师仅作短暂抵抗,伤亡甚微,未待敌援即主动弃城,部队完好撤出。该师师长樊鹏举系刘湘亲信,平素即多作江湖习气,不服从中央。观此一役,该部实有保存实力、坐观成败之嫌。另查,第七战区长官部近日多有与23军秘密交通之迹。谨报。”江石看完密报,脸色在灯下一阵阵发白,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他抓住桌沿,眼睛发直,半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像一头被射穿了肺叶的老虎。“娘希匹……刘湘……张阳……”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每个字都被牙齿嚼碎了吐出来:“一个比一个王八蛋!郎溪他不打!广德他不守!我前头刚下了死命令,他转过身就把郎溪丢了!不到两个钟头!一个师啊!娘希匹的!这帮川耗子,枉我这般信任,给他们番号,给他们军饷,他们就是这么报效党国的!我真是瞎了眼!”宋美龄闻声从隔壁房间赶过来,见他脸色铁青、浑身乱抖,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达令,不要动气,不要动气。医生说你不能着急。先坐下,慢慢说。”“我坐得下吗?我还坐得下吗?我这一坐下,南京十几万人都要叫日本人赶到长江里喂鱼了!我……”一句话没说完,江石忽然眼睛一翻,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样倒下去。书房里顿时炸了锅。宋美龄惊叫一声,几个贴身侍从扑过来,把江石七手八脚抬到长沙发上。有人跑去打电话叫医生,有人去倒热水,有人去拿闻药,整个美庐乱成一团。宋美龄蹲在沙发旁,一只手掐江石的人中,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医生几分钟后赶到。量血压、翻眼皮、听心音,忙了半晌,才用听诊器拨开江石的眼皮,低声说:“夫人,委座是急怒攻心,脉象紊乱,多日操劳,心力已近枯竭。必须静养,不可再动怒。再若受刺激,恐有中风之危。”:()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