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遇见熟人。远处救护车和消防车发出的警笛声他都感到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想逃。此刻他终于体会到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
吃早餐没有胃口,又没地方可去,他只好来到公司。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的藤椅上,他把头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心里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十分不是滋味。
奋斗了几十年,好容易混到副科这个级别,原想在建筑公司尽快干出成绩,把前头那个副字去掉。没想到来到建筑公司,竟似一脚踏进沼泽地,越是挣扎,越陷得深。现在竟闹出人命官司来,这可如何是好。
公司的人见他脸色不好,都关切地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赶紧顺水推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公司不少奉迎拍马的人,赶紧表示要送他去医院,他连连谢绝,说只要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他想一个人呆会儿,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鬼使神差,昨天怎么就想起去那个破饭馆喝酒呢,妻子说得对,酒能乱性,还会误事,要是早听她一句话就好了。
自己明明知道那两个小子不是好人,怎么会跟他们同流合污,一起喝酒呢。以自己的理性,如果在他们捡石头的时候出言阻止一声,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自己跟萧天霖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生意上的竞争行为,何况公司是国家的,自己不过拿一份微薄的薪水而已,有必要害人性命吗?
但世间事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卖。事已至止,悔青了肠子也是无益,只能咬牙挺住了。
他稳住了心神,却又担心起刘洋和吴刚来。
万一那两小子沉不住气逃了,警方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这两小子丢了工作不要紧,关键是,万一被抓获归案,供出自己,那就大事不好了。
他趪想越害怕,借口出去检查工作,便到工地上找刘洋和吴刚。
看到两人躲在角落里打磕睡,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踢了两人一脚,厉声说,“上班时间睡觉,你们倒是挺会享福的。”
刘洋和吴刚昨天晚上担惊受怕了一夜,纠结了半天,终是无计可施,只得跟往常一样,提心吊胆地来工地上班。
工地上有人煞有介事地谈起昨天夜里玉龙建筑公司的萧天霖挨了一石头,被打得头破血流,送进医院的事。
两人心里有鬼,不敢接话,装作干活,溜开了。
熬到下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洋和吴刚都是年轻人心性,精神一松弛下来,困意就上来了。两人在工地上磨洋工是家常便饭,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用帽子遮住脸便睡着了。
睡梦中被人踢了一脚,两人一个激灵跳起来,见是陈凯,顿时哭笑不得。
刘洋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陈总,咱们昨天喝酒的时候可是拜过把子的,你不会真要扣我们钱吧。”
昨天酒喝高了,陈凯有些断篇,自己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他哪里还记得。见刘洋提起昨天晚上的事,马上冷着脸,低声说,
“胡说,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们。”
刘洋也是个机灵的,看出陈凯不想让人知道他昨天晚上的事,眼珠子一转,便来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