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裂痕初现一周后。我的“微光咨询”正式挂出了招牌——就贴在那间三十平办公室的门上。白底黑字,简简单单。周时砚看到时,挑了挑眉:“微光?”“再黑暗的地方,总有一线微光。”我说,“而且,林薇的薇,微光的微。”他点点头:“挺好。第一个客户有了吗?”“在谈。”我晃了晃手机,“下午去见。”是真的在谈。通过唐璐的关系,我联系上了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初创公司。创始人是个海归博士,技术很硬,但完全不懂市场和融资。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做商业计划书,梳理商业模式,对接投资人。这正是我的专长。下午的见面约在客户公司——其实就是个一百平不到的共享办公室,和我的起步差不多。创始人赵博士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聊起技术来眉飞色舞,但一提到市场和钱,就一脸茫然。“林小姐,不瞒你说,我们已经见了五六个投资人了。”他苦笑,“都说技术好,但商业模式不清晰,市场前景不明朗……我就不明白了,我们的产品明明能解决那么多痛点,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到?”我看完他们的产品deo和现有资料,心里大概有了数。“赵博士,你们的问题不是技术不好,是太专注于技术了。”我直言不讳,“投资人要的不是最好的技术,是最能赚钱的技术。你需要告诉他们,你的技术能解决什么具体问题,市场规模有多大,用户愿意付多少钱,你怎么把技术变成钱。”“可这些……”他挠头,“我不擅长啊。”“所以我来了。”我打开笔记本,“给我一周时间,我帮你们重新梳理商业计划书。但我的服务不便宜,而且我要占少量股权——如果你们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赵博士和另外两个合伙人商量了十分钟,同意了。签完简单的协议,我收下预付的定金——不多,三万块,但这是我离开林家后,第一笔完全靠自己能力赚的钱。走出客户公司时,天色已经暗了。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还有一条短信,来自沈玉的新号码——她又换号了。【薇薇,我们谈谈。关于你亲生母亲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有些误会,需要澄清。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我等你。】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误会?二十八年的欺骗,叫误会?我删了短信,没回。但半小时后,另一个号码打进来,这次我接了。“林薇小姐吗?”是个温和的男声,“我是林总的私人律师,姓王。林总想约您见一面,有些……关于您身世的事情,需要当面沟通。”“林总?哪个林总?”我问。“林国栋先生。”我笑了:“王律师,如果林总想见我,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还有,告诉他,我不需要律师在场,我也不想听什么官方说辞。他要谈,就拿出诚意来。”说完,我挂了电话。诚意。林家最缺的东西。回到共享办公室时,周时砚还在加班。他会议室亮着灯,里面传来讨论声。我正要进自己办公室,会议室的门开了。周时砚送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两人握手告别。那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沉稳,穿着考究。“陈董慢走。”周时砚说。“留步。片子的事,就按我们说的推进。”男人转身时,目光扫过我,微微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周时砚回头看到我:“刚回来?”“嗯。见了个客户。”我问,“那位是?”“陈建明,明德资本的创始人。”周时砚说,“我们纪录片的主要投资人之一。”明德资本。我知道这家机构,在本地投资圈很有名,投出了好几个独角兽。“你们聊得挺晚。”我说。“在讨论下一阶段的拍摄计划。”周时砚揉了揉眉心,“陈董对林家那条线很感兴趣,建议我们深挖。”我心里一动:“他要投资你们拍林家?”“算是吧。”周时砚看着我,“而且,他提到了你。”我愣住了。“提到我?”“他说,听说林家的养女现在在创业,如果有合适的项目,他可以看看。”周时砚顿了顿,“不过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想投资那么简单。”“什么意思?”周时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董和林国栋……有过节。二十多年前,他们同时竞标一块地,陈董输了,据说输得不怎么光彩。这些年,两家在生意上一直有竞争。”我明白了。陈建明想通过纪录片,给林国栋找点不痛快。而我,作为刚刚被林家踢出来的“养女”,恰好是一把好用的刀。“你怎么回答的?”我问。“我说,纪录片要客观,不能夹带私人恩怨。”周时砚说,“但陈董坚持要加林家这条线。作为投资人,他有话语权。”,!“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当那把刀?”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周时砚直视我的眼睛,“我是想告诉你,有人在打你的主意。陈建明是这样,可能还会有别人。你现在身份特殊,很容易被利用。”“那你呢?”我问,“你也在利用我吗?为了你的纪录片?”周时砚沉默了几秒。“说实话,一开始请你当顾问,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他坦承,“但接触下来,我觉得你值得被认真对待,而不是被当成工具。所以,如果你不想参与林家那条线,我可以跟陈董说,换方向。”我看着这个男人。他可以选择不说,可以选择利用我,但他选择了坦白。“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好。”他点头,“不急。另外……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你今天‘应该让我知道’的事可真多。”我扯了扯嘴角。周时砚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苏晚晴今天下午,去了明德资本。”我心脏猛地一跳。“她去见陈建明?”“对。待了一个多小时。”周时砚说,“我刚好在明德谈事,在电梯里碰到她出来。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苏晚晴去找林国栋的竞争对手?她想干什么?“秦昊陪她去的吗?”我问。“没有。她一个人。”周时砚说,“而且,她是从后门离开的,好像不想被人看见。”谜团越来越深。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查明德资本最近的动态。很快,我找到了线索。明德资本旗下有一家子公司,专做不良资产处置。最近,他们在市场上收购了几笔林氏集团的债券——折价收购的。债券折价收购,通常意味着投资者对发行公司的偿债能力有疑虑。林氏的资金链,出问题了?我立刻给唐璐打电话。“帮我查林氏最近的财务状况。特别是流动性和短期债务。”“已经在查了。”唐璐的声音很严肃,“薇薇,情况不太妙。林氏这半年扩张太快,投了三个新项目,都是重资产,资金沉淀很大。而且,他们主要的融资渠道是银行,但现在银行在收紧对房地产相关企业的贷款。”“苏晚晴砍掉的那几个项目,虽然利润薄,但现金流稳定。”我瞬间明白了,“她把现金奶牛宰了,现在资金缺口更大了。”“不止。”唐璐压低声音,“我还查到,秦昊在悄悄减持他手里的林氏股份——虽然量不大,但信号很不好。他是内部人,如果他都觉得林氏不行了……”“其他人会跟着跑。”我接上她的话。墙倒众人推。“还有更绝的。”唐璐说,“你知道苏晚晴今天下午去哪儿了吗?”“明德资本。”“你知道?!”唐璐惊讶,“那你知道她去干什么吗?”“不知道。你说。”“她去求陈建明,希望明德资本能投资林氏的新项目,或者……收购林氏的一部分资产。”唐璐说,“但陈建明拒绝了。据说拒绝得很直接,说‘林国栋的女儿,连最基本的财务模型都看不懂,我怎么敢投’。”我能想象那个场景。苏晚晴含着金汤匙出生——虽然是最近才认回来的——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根本不知道商场有多残酷。她以为林家千金这个身份是通行证,却不知道,在利益面前,身份一文不值。“林国栋知道她去吗?”我问。“应该不知道。她是偷偷去的。”唐璐说,“但现在估计知道了——这种事瞒不住的。”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林氏集团的大楼依然亮着灯,像一座华丽的墓碑。沈玉和林国栋,现在在做什么?是在为苏晚晴的鲁莽行为收拾烂摊子?还是在后悔,不该那么快把我踢出局?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公司死活,只在乎亲生女儿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手机亮了,是苏秀兰发来的短信。【薇薇,你吃饭了吗?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你要是有空,来拿点?】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明天吧。明天中午。】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开始给赵博士的公司做商业计划书。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心跳,坚定,有力。这是我的路。我要一步一步,走下去。---三天后,赵博士的商业计划书初稿完成。我约了明德资本的一个投资经理——不是陈建明,是个年轻些的,叫李锐。唐璐搭的线,说这人实在,不看背景只看项目。见面地点在明德资本楼下的咖啡厅。李锐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很干练。他认真翻看完计划书,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和市场规模的问题。,!“计划书写得很专业。”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我,“尤其是商业模式和财务预测部分,很扎实。不像一般初创公司做的。”“谢谢。”我说。“但我有个问题。”李锐顿了顿,“林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在林氏集团工作?为什么突然出来创业,而且接的第一个项目,是这么早期的初创公司?”该来的总会来。“离开林氏是个人选择。”我平静地说,“至于为什么接这个项目,是因为我觉得他们的技术有价值,而且,我需要工作。”李锐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好奇。“我看了那场直播。”他说,“挺震撼的。但说实话,我觉得林家那么对你,挺不地道的。”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提这个,愣了一下。“不过这是题外话。”李锐笑了笑,“说回项目。我可以安排赵博士团队来我们这儿做个路演,如果技术演示通过,pre-a轮我们可以考虑领投。但是……”他话锋一转:“林小姐,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做一个项目?”“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能力和经验,帮别人做计划书、对接资源,有点大材小用了。”李锐认真地说,“你完全可以直接创业,做更有价值的事。比如……企业咨询服务,专门帮陷入困境的中小企业做战略转型。”我心跳快了半拍。“明德资本会投?”“如果你能拿出可行的方案,我会推荐。”李锐说,“而且,我手上正好有几个需要转型的企业客户资源,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合作。”离开咖啡厅时,我的脚步有些轻快。李锐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原本只打算做点小项目的计划里。也许,我真的可以做得更大。回到办公室,周时砚在等我。“谈得怎么样?”他问。“还不错。”我说,“投资经理答应安排路演。另外……他还建议我自己创业。”周时砚笑了:“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他递给我一份文件。我打开一看,是一份商业计划书的模板,但标题写着:《微光咨询——中小企业战略转型服务商》。“我帮你搭了个框架。”周时砚说,“市场分析、服务模式、团队构建、财务预测……都做了初步的填充。你可以在此基础上修改。”我翻看着那份详尽的计划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你为什么……”“我说了,我:()蚀骨锥心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