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又扫了地上跪着的白砚川一眼:“白将军好生养伤。”
说完就走,没有一丝的留恋。
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白砚川急眼,要去追,才拉住的袖子就被人甩开。
“梁承旻!”白砚川才刚醒过来,折腾到这会儿其实已经没什么精力,凭的全是一口气吊着而已,他拼着那口气冲梁承旻大声喊道:“你心里有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还能逃一辈子吗?”
梁承旻脚步微微一顿,但只有一下,随后便当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大步离开了小院。
出了小院急走几步后,梁承旻便有些撑不住,随便寻了一处小亭子坐着歇歇气。
他脸色很差,复苏的引魂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即便拿药供着那玩意儿,可对他的身体依旧造成很大的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被吞没。
便是这几步路,稍微激烈一些的情绪,就已经让梁承旻吃不消。
心脏剧烈的跳动,额头上浮出来的冷汗,无一不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留给他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有一句话,白砚川说错了。
梁承旻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否认过对白砚川的感情。
那人确实在他心里,走进去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梁承旻不是没试过把他从心里剜出来,可他做不到,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他这样做,那便只能将这人留在心里。
虽然时不时总会扎得他心口疼,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确实能让梁承旻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痛快地活过。
可他的心里也不是只有白砚川。
甚至,白砚川能在他心里占的位置,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微不足道的小角落,挪挪位置把他塞进去,只要不疼,平日里梁承旻都完全可以当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梁承旻已经将心绪都收拾好。
他肩上负着大业,莫说本就没有的儿女情长,便是真的有过,又如何!
“回去吧。老师什么时候到?”梁承旻再起身的时候,眼底纷乱杂绕的思绪皆已清扫干净,他便还是那个忧国忧民一心只谋天下的梁承旻:“眼下太安初定,本就是多事之节,老师要是到了马上让他来见我。”——
朝廷失了太安府,大势已去,勤王军入王城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此时京城里人心惶惶暂不多言,只说勤王大军已经驻扎在太安府,以太安为据点,并向周边发出信号,欲图一点点蚕食北方政治,收四方之众,招揽各地能才。
天下大势已明,识时务者自然要是这时候还不知道投个明主,怕往后再没了机会,于是这太安府眼下就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白砚川还在养伤房门都没出去过,他都知道主公每日最少要接见数十人,就这还是下面人筛选过的,能面见主公的都是非同小可之辈,不能轻易怠慢。
“一天天的,他晚上几时睡觉?”躺在病床上的白砚川瞪眼望着纱帐:“上次见就清减不少,身边都不劝劝吗?还有、吃的好不好?晚上醒的时候多不多?还有没有咳嗽?”
田启翻了个白眼:“主公身边有人照应,不劳你惦记。我说白将军,您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伤口反反复复发炎,烧了退退了烧,您可别把自己折腾死了,不然我回去没法儿交差。”
“老太医你少说点不吉利的话。”白砚川也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很努力了,是不是你医术不精?”
“我要医术不精,你早见阎王去了。”田启气得摔了手里的纱布:“你他|妈晚上但凡少出去爬两次墙头,这伤口早就愈合了!”
“别生气别生气,怎么还说上脏字了呢。”白砚川赶紧主动翻个身,方便老人家给他换药:“不都说你们太医院的老大夫脾气最好,最和善的,你这可不行。”
田启深深呼出一口气,拍了床上的人一把:“再翻!够不着!”
白砚川听话地又挪了一下位置,方便老太医动作。
田启看着又裂开的伤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说你,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吗?你老去爬他院子干什么?刺探军情?我告诉你,别看你打下太安立了大功,你要是真刺探军情,别说主公不能饶你,我老田一针就能扎死你!”
白砚川自打那日醒过来之后,一直都以他顽强的意志力保持着清醒。
但也只是保持清醒而已,以太医对他伤势的判断,起码养上半个月才能下地。
可谁知道这人三天后就已经趁人不注意偷偷遛墙根爬墙翻到了东边的小院。
那是主公暂时落脚安歇的地方,谁也没告诉过他,这货也不知道是怎么猜出来的,愣是让给他找了过去。
然后田启的噩梦就开始了。
包扎处理伤口,然后半夜翻墙伤口裂开,再包扎再处理,再裂开……如此往复,先开始田启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日日念叨琢磨原因,直到后来卓林路过不经意提了一句“半夜里翻墙伤怎么可能好”,田启知道,原来这货半夜里去爬了主公的墙,甚至还跟卓林交过手!
那这伤能好才怪!
也没有那么怪,白砚川的意志力过人,这伤口这么折腾要是一般人早就给自己折腾死了,可他不不一样,见天这么折腾,看着伤竟然也在慢慢好转,身为一个太医,实在让田启觉得这货简直不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