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会客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朱由检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等着钟擎继续说下去。
“大明立国至今,二百余年,各地藩王繁衍众多。
朝廷每年要在他们身上花费大量的钱粮,而这些藩王大多不事生产,只知道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成了地方上的毒瘤。”
钟擎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字字句句都很有分量,
“以前朝廷财政宽裕,还能养得起他们。
但现在,朝廷到处都要用钱,练兵要钱,造机器要钱,修铁路要钱,移民要钱——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而这些藩王,每年白白消耗掉的银子,少说也有数百万两。这笔账,不能再这么算下去了。”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师父,诸位阁老,朕这些年在额仁塔拉读书,后来又跟着师父处理政务,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大明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为了巩固朱家天下,分封诸子为王,让他们镇守各地,以为这样可以保大明万世永固。
可实际上,老祖宗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给后世子孙挖了一个大坑。”
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锐利:
“藩王制度,看似是为了巩固皇室,实则是一条捆住大明手脚的铁链。
诸位想想,洪武年间,藩王不过几十人,朝廷供养起来尚且不算吃力。
可到了万历年间,宗室人口已经发展到十几万,到了朕这一代,恐怕已有数十万之多。
这些人不纳税、不服役、不经商、不务农,全靠朝廷的俸禄养活。
朝廷的收入就那么多,养了藩王,就没有钱养兵;养了藩王,就没有钱修水利;养了藩王,就没有钱赈灾。
说到底,这帮所谓的龙子龙孙,就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蚂蟥。
他们吸走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救命钱。”
说到这里,朱由检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
“更要命的是,藩王占据了大量的良田沃土,利用特权免税免役,导致越来越多的百姓不得不将自己的田地投献到藩王名下以求避税。
结果就是,朝廷的税基越来越窄,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藩王的腰包越来越鼓。
这个窟窿,如果不堵上,大明的江山迟早要被他们掏空。”
他看向钟擎,目光坚定:
“师父,你说要收拾藩王,朕没有意见。
朕跟那些所谓的叔伯兄弟,从小就没见过几面,谈不上什么感情。
朕只知道,朕是大明的皇帝,要对得起这江山社稷,对得起天下的百姓。
谁要是挡了大明的路,不管他是藩王还是什么人,朕都不会手软。”
这番话从一个少年皇帝口中说出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范景文捋着胡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张维贤则端着茶盏,若有所思地看着朱由检,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
钟擎听完朱由检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意,更多的是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
“陛下能有这番见识,说明这些年的书没有白读。”
钟擎点了点头,“既然陛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这件事就好办了。接下来,臣就说说具体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