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真正洞悉魔域格局,看透九幽本性之人,才知晓这看似明媚鲜活的小丫头,是何等令人胆寒的存在。
她看似温柔无邪,眼底深处却藏着彻骨阴寒,心性冷硬如铁,杀伐果决,手段狠辣至极。对待敌人,从无半分怜悯恻隐,出手便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从无妇人之仁。
魔域半数的铁血政令,雷霆杀伐,看似是哥舒危楼掌舵,实则皆出自九幽之手。
哥舒危楼心软迟疑,偏有九幽冷酷狠绝;哥舒危楼心存仁念,偏有九幽斩断后患。
一柔一刚,一仁一狠,一人掌明面权柄,稳魔域人心,一人掌暗面杀伐,镇六界动荡。
二人相辅相成,彼此制衡互补,才撑起了如今强盛可怖,压得大易节节退守的魔域盛世。
这份精准通透的局势研判,尽数藏在赵嘉佑心底。但他面上不露丝毫波澜,不发一言,不置一语,依旧静静立在立柱之侧,眼眸清亮沉静,垂眸倾听着殿中所有对话。
他身姿端正,神色恭谨,看似全然听从教诲,实则将文德帝的每一个神色,每一句言语,施彰与何吕的每一句禀报,每一丝语气变化,都细细烙印在心底,暗自复盘,默默权衡,将朝堂局势,魔域虚实,君臣心态尽数纳入掌控。
时间缓缓流逝,殿中唯有臣子沉稳的禀报声,炉香燃烧的细微轻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整整半个时辰,施彰与何吕有条不紊,将此番魔域出使的所有见闻,两国交涉细节,魔域兵力部署,朝堂风气,君臣格局,民生军备大小诸事,无一遗漏地上报完毕。
待二人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沉水香的烟气愈发浓郁,衬得殿内氛围愈发肃穆。
文德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指尖起落间带着帝王久居上位的沉稳节奏,眼底飞快闪过诸多思虑。
他微微颔首,紧绷的面色稍稍舒展,看向阶下躬身伫立的两位臣子,语气褪去了方才听政的肃穆,添了几分体恤温和。
“二位爱卿此番远赴魔域,身陷险地,周旋议和大局,又星夜兼程,火速归京复命,一路劳苦功高。”
帝王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家威仪,缓缓响彻寂静的大殿:
“连日奔波,身心俱疲,今日便无需再值守述职,各自回府安歇休整。明日禅位大典落幕,大局既定,新君自会论功行赏,予二位爱卿嘉奖擢升。”
这是在为即将继位的新君赵嘉佑收买人心了。
施彰与何吕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齐齐俯身跪拜,身姿恭谨至极,声音整齐恳切:“臣等谢陛下体恤天恩!臣告退!”
二人深深叩首,行过大礼,而后缓缓直起身形,面向赵嘉佑鞠躬行礼,依旧垂首敛眸,步步轻退,不敢有半分失礼。
立在殿侧的老内侍须发皆白,身着规整的内侍锦袍,躬身上前,姿态恭谨娴熟,引着二人稳步退出庄严肃穆的御书房。
廊下值守的小内侍早已候立待命,待踏出御书房殿门,便上前接过引路差事,一路恭送两位大臣出宫归府。
随着殿门缓缓闭合,两道臣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御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帝王与储君父子二人。
殿中紧绷的朝堂气息骤然消散,文德帝周身的帝王威仪稍稍收敛,疲惫之色悄然爬上眉眼。他抬眸看向伫立在旁的赵嘉佑,神色柔和了些许,抬手微微示意。
“佑儿,过来坐。”
赵嘉佑依言缓步上前,身姿依旧端正谦逊,轻轻落座于侧首的梨花木软垫座椅之上,脊背挺直,姿态端方,无半分少年骄矜之气。
待他坐定,文德帝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细细的审视与考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抛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方才听闻二位爱卿详述魔域诸事,你全程默然倾听,不曾言语。如今只剩你我父子,不妨说说,你对魔君哥舒危楼此人,作何看法?”
这一句问话,看似寻常父子闲谈,实则暗藏帝王最深的考量与试探。
明日便是禅位大典,一朝传国,天下易主,偌大的大易江山,对抗魔域的所有重压,尽数要落在眼前这位少年太子身上。
文德帝半生操劳,守得住大易百年基业,却挡不住魔域日渐强盛的兵锋,心中最是忧虑,少年新君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心高气傲之下,难免轻视敌手,盲目自负,最终轻敌误国,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