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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为君抱屈魔君模样（第2页）

何其不甘！

何其痛心！

万千情绪翻涌心底，他却分毫未显。

身为帝王，哪怕绝境落败，哪怕满心疮痍，也必须守住最后一丝帝王风骨，家国体面。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握的五指，压下胸腔所有翻涌的苦涩悲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淡淡吩咐：

“合约既定，大局落定。传朕旨意，交由礼部正式归档，录入国史，永记南北分治之约。”

“奴才遵旨。”老内侍躬身收好卷轴，应声退下。

正事交割完毕，殿内气氛愈发沉静。

文德帝抬眸，目光望向施彰，何吕二人，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也是他退位之前，最想知晓的一桩心事。

他这一生，临朝三十年，兢兢业业，守土安民，最终却败于魔域，被逼退位，一生功业毁于一旦。

可他直至今日，从未见过这位覆灭北疆，逼退大易，执掌万里魔土的当世枭雄——哥舒危楼。

他要知晓对手的真面目，也要为新君探明敌情，留下最真实的对敌参考。

故而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低沉：

“你二人身在魔域半月，全程参与和议，近身见过魔君本尊。依你二人亲眼所见，亲身所感，魔君哥舒危楼，其人品性，容貌气度，心性深浅，究竟如何？”

这一句问话，藏着旧君的不甘与探究，藏着对败局的复盘，更藏着对新君，对大易未来的殷殷嘱托。

施彰闻言，微微垂眸，认真回忆半月以来近身观察，细致窥探的所有细节，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哥舒危楼清俊温润，威仪内敛的模样，缓缓开口，细致禀奏：

“回陛下。臣近身观之，魔君哥舒危楼，容貌清逸俊朗，风骨卓然，姿容绝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少年模样，青涩不显，沉稳有余。”

“其身居魔域至尊之位，执掌万里魔疆，却无半分暴戾凶煞，嗜血狰狞之气，全然没有世间传闻中妖魔诡谲，凶恶丑陋的模样。”

“面对我大易议和使团，他始终面容和煦，气度温润，待人得体周全，礼数完备，言谈举止温和有度，威仪内敛，沉稳克制，待人处事章法井然，进退有度，与寻常人族盛世明君，并无二致。”

何吕立刻上前一步，适时补充，补足细节，字字客观公允：

“陛下，臣暗中打探查证，魔域朝野皆知，魔君年少时，师从前帝师镜无明先生。镜无明先生一生痴迷人族礼教诗书，山河文化，儒家正道，心性通透仁善，淡泊名利。”

“魔君自幼受其教化熏陶，深受人族礼法，诗书文化浸润，故而心性端正，举止儒雅，尊崇章法，恪守礼数，并非天性嗜杀，暴戾无道的妖魔君主。臣观其行事，对人族并无根深蒂固的积怨恶念，反而颇有包容克制之度。”

二人客观细致，层层勾勒，将那位神秘强大，温润腹黑的魔域至尊，完整呈现在君臣眼前。

文德帝静静倾听，眸色沉沉，若有所思，心底渐渐勾勒出对手完整的轮廓心性。

一旁侍立的赵嘉佑依旧垂首静听，不言不语，神色谦逊，做出默默将所有讯息熟记于心的模样，表现出的样子是∶

心底对这位未来的毕生劲敌，有了更为清晰，更为深刻的认知与忌惮。

他愈发清楚，自己未来的路，何其艰难。

对手年轻，强大，沉稳，睿智，儒雅却狠绝，手握盛世魔域，坐拥半壁江山，城府极深，心性难测，绝非易与之辈。

他必须隐忍蓄力，步步为营，终生警惕，日夜图强，方有一线翻盘复国的机会。

文德帝将赵嘉佑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更加满意。

御书房内，君臣一问一答，句句关乎家国未来，字字藏着乱世浮沉。

窗外暮色渐深，皇城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帝都沉寂无声。

明日天光破晓，便是旧君退位，新君登基，王朝更迭的全新一日。

今夜的御书房，是文德帝身为大易天子，最后一夜守着万里江山，操劳朝政，教子托国的静谧长夜。

今夜的君臣对话，是旧朝最后的嘱托，是乱世最后的隐忍，是大易山河残缺之下，最深沉，最悲壮，最无声的期许。

施彰与何吕立在殿中，望着案前隐忍自持，忧国忧民的文德帝，心底的悲哀与敬重愈发浓烈。

他们默默立誓，今日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遗憾，尽数铭记心底。

待新君登基，待国力复苏，待来日蓄力有成，必定秣马厉兵，枕戈待旦，终有一日，踏破北疆，收复津卫，夺回残缺山河，洗刷今日举国之耻，告慰圣明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