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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隐忍克制忍辱负重（第2页）

这句话，是他千里南归最牵挂，最担忧的心事。

他最怕的，不是山河割裂，不是和约屈辱，不是朝臣非议，而是文德帝受此奇耻大辱，一生英名尽毁之后，心志摧折，郁郁难安，身心俱垮。

何吕立在一旁，身躯微微紧绷，呼吸下意识放轻，目光死死盯着王大人，心脏高悬胸腔，提到了嗓子眼，满心皆是忐忑不安。

他们身在魔域半月，隔绝帝都所有消息，不知君王心境，不知朝堂实情，不知陛下是否被大势压垮，被屈辱击垮。

王大人望着二人疲惫憔悴，满眼担忧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浊气，满心无奈与酸涩，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沉重，满是唏嘘悲悯：

“二位大人一路辛苦，千里奔袭归来，实属不易。只是……世事弄人啊。”

“陛下今年不过五十有四，正值壮年，春秋鼎盛，心智沉稳，勤政有为，本是大有可为，大展宏图的年岁。何曾受过这等逼迫屈辱？何曾需要以九五至尊之身，退让皇权，忍辱求和？”

“可如今魔域压境，国力不济，战乱再起则万民流离，社稷倾覆。陛下心系天下苍生，顾全大局，明知一生英名尽毁，明知此生难逃丧权退位的非议，却依旧咬牙隐忍，负重担责，甘愿一人背负千古屈辱，换大易山河暂安，百姓无恙，社稷存续。”

“外人只道陛下落败退位，可我等近臣皆知，陛下是舍一己名位，救举国万民！这心中苦楚，万般憋屈，无人能替，无人能解，只能独自默默隐忍承受啊！”

一番话，字字悲悯，句句扎心。

清晰落入施彰与何吕耳中，瞬间击穿了二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一瞬间，无尽的酸涩，心疼，悲愤，不甘，轰然涌上心头，瞬间灌满胸腔，堵得二人呼吸滞涩，眼眶瞬间通红发烫。

施彰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历经数十年朝堂浮沉，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沉稳心性，极少动容落泪。

可此刻听闻王大人一番话，想到那位勤政一生，仁厚无双，为国为民，最终独自背负所有屈辱的帝王，想到壮年明君被迫退位，自毁英名，忍辱护民的万般不易，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沉涩酸楚，席卷四肢百骸。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湿意，强行隐忍，不让泪水落下。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不值。

何其不公！

明君临世，生逢乱世，殚精竭虑数十年，未曾做错分毫，未曾愧对一人，最后却要为国落败，屈辱退位，背负万世骂名。

何其悲凉！

君为万民舍身担辱，万民感念君恩，朝臣心知君义，可史册笔墨无情，百年之后，世人只会记得他是丧地退位的败君，无人记得他忍辱护民的赤诚。

何吕更是心绪激荡，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悲愤难平，几乎难以自持。

他年轻气盛，忠义赤诚，最敬仁德明君，最恨世事不公。

听闻陛下独自隐忍所有苦楚，独自背负天下屈辱，他只觉得满心堵闷，肝肠寸断，恨不得替君分忧，代君受辱。

二人立在原地，沉默良久，满心沉痛，无言以对。

他们心中万般抱屈，万般不甘，万般心疼。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禅位诏书已布告天下，南北合约已然落定，新旧交替大局已定。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文德帝退位，早已是势在必行，不得不为的定局，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良久，施彰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怆，敛去眼底湿意，稳住沙哑嗓音，郑重开口，带着归国臣子最恳切的心愿：

“我二人自魔域归来，身负议和实情，有万千内情需当面禀奏陛下，亦想当面拜谢圣君护臣之恩。不知王大人可否代为递折上奏，报备陛下，恳请陛下赐见？”

此言一出，王大人面露难色，随即又释然点头。

大易礼制森严，朝堂规矩分明。

礼部官员素来无随意觐见之权，唯有尚书，侍郎等高阶重臣，可奉旨入朝，随朝议事。

施彰，何吕虽是外派议和的主事重臣，官职在身，可非大朝会之时，无陛下特诏，依旧不能随意进入禁宫，面圣觐见。

若非特殊事由，私求觐见，本不合礼制规矩。

但今日不同往日。

二人身负国家重事，出使魔域归来，带回南北和约实情，是朝堂当下最紧要的讯息，于情于理，陛下都应当召见问询。

王大人当即颔首：“理应如此。二位大人出使万里，劳苦功高，归来复命，本就该陛下召见问询。只是明日大典在即，宫中诸事繁杂，陛下连日昼夜操劳，统筹禅位诸事，日夜不得歇息，故而近日未曾轻易召见朝臣。无妨，我即刻手书奏折，代为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