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危楼并未迈步入殿,只是慵懒随性地斜倚在雕花门框之侧,单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轻搭在门框边缘,姿态散漫又恣意。
墨色长发未束冠带,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起,余下发丝垂落肩头,被殿外的风雪吹得微微晃动,添了几分随性慵懒。
精致绝伦的面容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更显肤色冷白如玉,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线条利落分明。
那双素来深邃幽暗,藏尽风云权谋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冰冷锐利,深沉算计,只剩温柔缱绻的柔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殿内的我与膝头的白虎。
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温柔缱绻,带着满足又柔软的欢喜,静静注视着眼前相依相偎的一人一虎。
那般高冷矜贵,执掌魔域乾坤,翻覆人间朝堂的魔君,此刻卸下了一身睥睨天下的戾气与威严,慵懒倚立,眉眼温柔,沉静凝视,模样竟温顺缱绻,像极了一只敛尽锋芒,静待主人的慵懒黑猫,矜贵又乖巧,温顺又深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底的柔软骤然泛滥,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轻声开口,嗓音带着静坐暖殿后的慵懒温软:“阿初,为什么不进来?”
一声轻唤,温柔细碎,打破了殿口的静谧。
哥舒危楼闻言,方才从温柔的凝望中回过神来。
他眼底浅浅的笑意愈发浓郁,温柔漫溢眼底,悄然敛去了方才沉醉温馨光景的慵懒失神。
身姿一挺,收回倚在门框上的手臂,恢复了魔君的挺拔端正,却依旧温柔款款。
他微微低头,抬起长靴,轻轻跺了跺靴面。
靴底沾染的细碎污雪,冰晶碎沫随着动作簌簌落下,落在殿外白玉石阶之上,转瞬便被寒风吹散,消融无痕。
动作从容优雅,不疾不徐,带着独属于他的矜贵气度。
待靴底落尽风雪,他方才抬手,微微撩起厚重的毡帘,抬步迈了进来。
随着他的动作,厚重的毡帘被掀起一线缝隙,殿外凛冽刺骨的寒风骤然涌入,裹挟着漫天飞雪的清寒气息,瞬间穿透殿内的暖香暖意,丝丝凉意扑面而来,轻轻拂过我的眉眼鼻尖。
我鼻尖微动,清晰嗅到了那股纯粹清冽,不含半分烟火的雪风气息,心头微讶,下意识轻声呢喃:“下雪了?”
疑惑之感骤然涌上心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意外与新奇。
时序尚且未至十月,北境秋意本该未尽。
我犹记在归宗那年的秋,正是层林尽染,漫山丹红的盛秋时节,秋风和煦,木叶纷飞,满目浓烈秋色,暖意尚存,一派烂漫秋光。
不过短短千里的区别,北平府的北境大地,竟已然迎来了初雪,秋尽冬来,猝不及防。
我心底暗自感慨南北气候之差,更感念人间四季更迭的鲜活分明。
昔日我久居魔域阴月宫,魔域终年阴寒诡寂,被沉沉魔气笼罩,无日月轮转,无春秋更迭,无寒暑交替。
岁岁年年,皆是一成不变的阴冷晦暗,不见春生夏长,不闻秋收冬藏,更从未见过这般人间盛景,漫天落雪。
魔域无四季,无风雪,无晴雨,只有永恒的寒凉沉寂。
我在那里度过漫长岁月,早已习惯了一成不变的阴寒,早已忘了人间四季更迭的鲜活与浪漫。
故而每一次见人间落雪,心中都会生出新奇欢喜,格外珍视这份寻常却难得的景致。
哥舒危楼缓步走到火堆旁,温柔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身上,闻声轻轻颔首,嗓音低沉温润,如玉石相击,悦耳动听,带着淡淡的风雪清冽:
“自夜间便落了雪,洋洋洒洒飘了一整夜,未曾停歇,势头颇盛,热闹得很。”
他说话之时,目光轻扫过窗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似也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初雪,恰逢其时,温柔动人。
殿外的风雪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语,风声微扬,雪势愈发盛大。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边无际地从苍茫天穹坠落,洁白轻盈,漫天飞舞,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雪花硕大饱满,簌簌坠落,覆满巍峨魔宫的殿顶,飞檐,长廊,玉阶,将整座冷黑肃穆的魔宫,细细描摹上一层纯净雪白。
玄黑殿宇与皓白雪色极致交织,冷硬巍峨的魔宫被皑皑白雪温柔包裹,凌厉锋芒稍减,多了几分苍茫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