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东宫静谧无声,宫人尽数退去,殿内只剩一盏幽幽夜灯,暖光浅浅,静谧安然。
赵嘉佑一身素色寝衣,静静平躺在雕花紫檀木榻之上,身姿安稳,神色平和,双目轻闭,面容温润儒雅,恬淡安然,看上去已然安然休憩,沉沉入梦,与往日勤勉安睡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他毫无半分睡意,眼底清明彻亮,心底波澜暗涌,算计万千。
就在一刻钟之前,一条隐秘无比的暗线情报,悄无声息传入东宫,避开所有宫禁耳目,越过所有内侍巡查,稳稳落入赵嘉佑手中。
情报寥寥数语,字字惊天,亮明了北境圣君议和的终极条件——文德帝退位禅储,赵嘉佑登基主事,魔域方可罢兵止戈,南北分治。
仅仅片刻阅览,赵嘉佑心底便瞬间通透,彻悟全盘棋局。
他心思剔透,城府深沉,深谙权谋,洞悉人心,一瞬间便看透了九幽的所有布局,所有深意,所有后手。
这一步棋,是阴月九幽精心落下的绝妙杀招,绝世好棋!
过往时日,重黎蛰伏朝堂,暗掌朝局,步步筹谋,终极目标便是寻得最佳时机,暗中暗杀文德帝,以赵嘉佑之身,名正言顺的继位。从而彻底把持朝政,架空人族,掌控大易河山。
彼时的他,正静候时机,伺机而动。
可如今,九幽一手改写全盘棋局!
无需宫变,无需弑君,无需流血,无需动荡。
魔域公然逼宫,以举国战火,万民安危为筹码,逼迫文德帝主动退位,禅位储君。
他赵嘉佑,彻底完美隐身于所有权谋血腥,所有朝堂博弈之外。
无需冒险暗杀人皇,无需沾染朝堂政变的血腥戾气,无需不慎败露后承受朝野非议,万世诟病。
他只需安坐东宫,静待时局,安分守己,静待禅位,便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干干净净地登临九五,执掌大易皇权。
所有屈辱,所有骂名,所有逼迫,所有难堪,所有千古污名,尽数由文德帝一人背负。
所有布局,所有算计,所有逼迫,尽数由魔域出面承担。
他便是这场惊天变局中,唯一清白无辜,纯良仁厚,被动受位的储君,未来明君。
何其精妙,何其通透,何其狠绝的布局!
赵嘉佑躺在柔软床榻之上,唇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极淡极冷的笑意,眼底深处掠过运筹帷幄的了然与笃定。
他早已预判文德帝的抉择。
这位人族帝皇,一生仁厚,心系苍生,悲悯万民,宁负己身,不负天下。面对魔域这般拿捏人心,拿捏软肋的议和条件,文德帝必然会答应,必然会退让,必然会甘愿背负污名禅位。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心中已然笃定,今夜帝王独思,彻夜沉静,便是权衡利弊,下定决断。
明日增设早朝,便是要临朝议事,告知百官,敲定禅位,落定和谈大局。
不仅如此,文德帝心底疼惜他,保全他,不愿他看重的嫡子沾染半分污名,承受半分非议,定然会在上朝之前,单独召他入御书房,提前与他通气,细说缘由,告知局势,坦言禅位之意。
想通所有关节,看透全盘大局,赵嘉佑心底再无半分惶然,半分不安。
前路已定,大局在手,棋局明朗。
明日朝堂,明日父子交心,他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他只需扮演好一个骤然听闻惊天变局,震惊惶恐,手足无措,孝心拳拳,不忍父皇受辱,不忍家国动荡,极力推拒帝位的纯良太子,仁孝子嗣即可。
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屈辱,所有朝堂压力,自有文德帝替他一一摆平,尽数扛下。
他只需隐忍蛰伏,安分守拙,假意推拒,静待登基,便可坐收万里江山,稳坐帝王大位。
心念落定,算计封存,赵嘉佑敛尽眼底所有深沉城府,所有权谋算计,所有冰冷笃定。
面容再度恢复温润纯良,恬淡安然,呼吸均匀绵长,姿态松弛安稳,竟是真真正正放下所有思虑,一夜安眠,沉沉入梦,酣然好眠。
旁人彻夜难安,举国风雨飘摇,唯他胸有成竹,静待龙袍加身。
夜色沉沉褪去,天色微曦将临,天未破晓,东方未白,整座帝都尚且笼罩在朦胧暗色之中,皇城之内却早已灯火次第亮起,宫人内侍,禁军仪仗,朝堂官吏尽数起身忙碌。
天刚蒙蒙泛白,晨曦未露,东宫寝殿之外,传来一道轻柔恭敬的唤声,节奏有度,不敢惊扰:
“殿下,天色启明,今日陛下增设晨间大朝会,需提前入宫议事,请殿下起身梳洗,准备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