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朗深深吐纳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纷乱的疑虑、莫名的忌惮尽数强行压下。
眼下别无选择。
咒印日夜啃噬阿朔的经脉神魂,再拖延半日一日,纵使日后破开囚笼,恐怕也回天乏术。
哪怕前方是陷阱、是圈套,他也必须闯这一次!
钟明朗缓缓摇头,敛去眼底所有沉郁,神色恢复沉稳冷厉:“无事。”
随即转头看向成毅,沉声传令,语气肃穆严谨:“即刻命所有禁军精卫列队护法。血脉召神、神兵现世最是凶险,需绝对静心,半分惊扰便会血脉反噬,灵力暴走,万万不可出错。召斧全程,禁声、禁动、禁扰!”
“属下遵命!请将军放心,属下誓死护法,绝无半分差池!”
成毅神色一凛,瞬间收了所有雀跃,躬身郑重领命,眼神坚毅如铁。
他对钟明朗忠心耿耿,追随多年,深知此事轻重。
在场十四名禁军精卫,皆是钟明朗一手从边关亲兵中提拔淬炼而出,个个身手卓绝、忠心不二。
而成毅、沈步骤二人,更是世代钟家幕僚子弟,是绝对可信的钟家心腹班底,生死祸福,皆与钟家荣辱与共。
将护法重任交予他们,钟明朗全然放心,无半分顾虑。
救人心切,成毅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快步排布阵局。
不多时,整座院落清场完毕,布置得周密森严。
先前院内残留的杂物、临时营帐尽数拆除清空,硬生生拓出一块方圆八丈、规整方正的空旷禁地。
地面青石平整如砥,无半分遮挡,无一丝杂物,为血脉召灵腾出最纯粹的气场空间。
那架困住钟明朔的魔纹囚车,也在渡灵园弟子的稳妥操控下,被缓缓牵引至法阵外围三丈开外的安全区域,远远避开召神核心气场,既防神兵戾气误伤,也防魔笼咒印干扰阵局。
夜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整片天地静谧得近乎死寂,连风声、虫鸣、人息尽数断绝,空气凝滞压抑,山雨欲来的氛围笼罩整座院落。
双重护界法阵已然成型。
十四名禁军精卫严格依照奇门护法阵式,精准落位,分毫不差。
八名精锐将士率先踏定八卦八方正位:东、西、南、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一人镇守一方阵眼,身姿笔直肃立,双手结稳心护印。
他们周身气息沉敛归一,脚尖稳稳扣住地面阵基,如八尊磐石扎根大地,一动不动,死死锁住八方气场,隔绝内外一切扰动。
剩余六人分列八方阵位之外,形成外层环形护界,首尾相连、环环相扣,弥补八方阵位的所有死角缺口,构筑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双层守护屏障。
内外双重阵局层层叠加、彼此呼应,十四道沉稳浑厚的人族正气在阵间缓缓流转、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墙结界,稳稳笼罩八丈空地。
结界之内,气场纯粹凝练、静谧安定;结界之外,万事万物、万般动静尽数被隔绝屏蔽,哪怕是风吹草动、暗器突袭、魔气渗透,都无法侵入阵中半分。
成毅立于正东主阵眼,身为阵局统领,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屏息凝神、双目圆睁,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场地中央,浑身紧绷,气息尽数收敛,心神高度戒备,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钟明朗身上,誓死护住召神全过程。
阵局稳妥成型,万籁俱寂,再无半分干扰。
钟明朗缓步踏入法阵正中央,身姿挺拔孤绝,一身染血银甲未卸,立于漆黑夜色与浩然正气阵局之间,孤然肃穆。
他缓缓屈膝,端庄盘膝而坐,腰背笔直,双手轻覆于双膝之上,双目缓缓闭合。
刹那间,他摒除脑海所有杂念,压下心底所有疑虑、焦灼与担忧,心神彻底放空,沉入深度冥想之境。
下一瞬,钟明朗丹田内沉寂多年的钟家嫡系血脉,开始循着古老的宗族契印,缓缓流转、沸腾、升温。
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率先从他眉心隐隐透出,浅浅淡淡,温柔柔和,如同破晓之初的第一缕晨光。
微光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周身,顺着血脉脉络缓缓溢出肌肤。
随着血脉运转愈发迅猛、意念愈发凝练,那缕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先是萦绕周身,薄薄一层覆在银甲之外,随后层层叠加、不断暴涨,由浅金转为浓金,光芒愈发炽盛耀眼。
不过数息时间,金色光晕彻底笼罩钟明朗整个人,将他的身形稳稳托在法阵中央。
金光温润浩荡、纯正磅礴,是钟家世代镇魔的浩然正气,与周遭护法阵局的正气完美相融,整片八丈空地,尽数被暖烈的金光照亮,亮如白昼。
黑夜被彻底撕开,璀璨金芒灼灼生辉,宛如一轮坠落凡尘的小太阳,稳稳悬于院落中央,驱散无边黑暗。
阵外的成毅与一众禁军精卫,虽早有准备,依旧被这浩然神圣的神兵灵光震撼得心神震颤,人人屏息敛气,眼神敬畏无比,手中护印愈发稳固,不敢有丝毫晃动。
冥想之中的钟明朗,依旧双目紧闭,神色安宁肃穆,面容沉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