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心惊的,是魔域布局的隐忍与长远。
三年前便安插细作潜入郡王府,以温顺无害的孤女身份蛰伏后院,隐忍三年不露破绽,暗中驯养邪雀、常年窥探情报,步步渗透、层层布局,这份城府与谋划,远比正面敌军更让人忌惮胆寒。
钟明朗指尖缓缓收紧,指节微泛青白,眸光冷冽深沉,心中已然有了万全决断。
凌氏看似只是身居后宅的柔弱女子,可一旦确认是鬼方余孽、魔域细作,便再也不能以寻常后宅妇孺视之。
敌谍奸细,不分男女,皆是祸乱北疆、危及家国的隐患,绝不能姑息纵容!
他抬眸看向成毅,语气冷静果决,排布下处置指令:“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听雀苑外的所有精卫尽数回撤,停止暗中监视、不必打草惊蛇。凌氏之事,暂且压下,不必声张。”
成毅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将军,不直接拿下审问?”
“不必。”
钟明朗眸光深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心思通透缜密:“凌氏是海河郡王盛宠在身的侧妃,是他亲自从山野救下、悉心宠爱三年的枕边人。旁人无论如何举证探查,终究是外人揣测,难以服众。”
“与其由我们贸然出手、强行拘审,落得一个干涉地方家事、离间君臣的口舌,不如将此事原封不动,交由海河郡王自行处置。”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位坐镇津渡府、手握地方兵权的海河郡王,在知晓自己宠爱三年、毫无防备的枕边人,竟是魔域埋下的奸细、鬼方余孽时,会是何种神情、何种心境,又会做出何等决断。
是顾念私情、包庇纵容,还是公私分明、以大局为重。
此人的抉择,将直接关乎北疆战局的人心向背、地方站队,更能看清海河郡王的本心与格局。
“你即刻下去,知会所有暗卫,严守秘密,不得泄露半句,继续暗中盯紧听雀苑动静即可。”钟明朗沉声吩咐。
“属下遵命!”成毅即刻收敛心神,躬身领命,轻步转身,从侧堂小道悄然退离议事堂,匆匆前去传令部署。
成毅的身影刚消失在廊转角,殿外便传来侍卫清亮规整的通传声:
“启禀将军!海河郡王携津渡府文武将领、一众主事大人,尽数抵达殿外!”
终于来了。
钟明朗敛尽眼底所有阴翳、探究与算计,瞬间压下心中对凌氏奸细一事的所有思绪。
瞬息之间,他神色恢复如常,眉眼沉静肃穆、威严端正,周身气场切换为将帅议政的沉稳庄重,褪去了方才私下探查的冷厉探究,取而代之的是朝堂军务的凛然正气。
他端正坐直身形,沉声开口,声线沉稳有力:“请诸位入殿议事。”
“是!”
侍卫应声退下,抬手推开厚重的殿门。
夜风裹挟着淡淡的庭院凉气涌入殿内,吹动烛火轻轻摇曳,满堂光影晃动。
一众身着官服、甲胄的文武官员,紧随海河郡王身后,鱼贯有序踏入议事大堂。
为首的海河郡王一身亲王常服,锦袍华贵、纹路端庄,身姿雍容沉稳。连日来他始终心绪紧绷、忧心忡忡,心底藏着重重顾虑。
自太子赵嘉佑安然获救、安顿王府以来,他一整夜忐忑不安。
钟明朗乃是大易朝堂最锋利的一柄利刃,是镇守北疆的定海神针,有他坐镇津渡府,魔域不敢轻易来犯,北疆防线便稳如磐石。
可钟明朗身为京中重臣、朝廷将帅,任务乃是营救太子。如今储君平安无事,任务已然圆满完成,按照常理,用不了几日,钟明朗便会率领部众、护佑太子一同返京。
一旦这位绝世名将、护国大将抽身离去,津渡府兵力骤减、战力大跌,失去最强屏障,直面暴怒反扑的魔域大军,必定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这几日,海河郡王夜夜辗转难眠,满心焦虑惶恐,唯恐钟明朗即刻班师回朝,弃北疆于水火。
可方才等候议事之时,他从传令侍卫口中隐约听闻风声,知晓钟明朗已然敲定布防,决意留守北平、坐镇津渡,与地方文武共御魔军,并无即刻返京之意。
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骤然落地,连日紧绷的焦虑惶恐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