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碎的旌旗、断裂的刀枪、折损的军械、破碎的甲胄散落满地,层层叠叠,无人收拾。
街道之上,满目萧索、死寂苍凉。
平整宽阔的青石街道被炮火炸得坑洼不平,裂缝之中淤积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层层浸染青石纹路,洗之不去。
街巷两侧,林立的商铺民居尽数损毁,屋舍坍塌过半,梁柱焦黑、瓦片碎裂、门窗尽毁,断壁残垣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昔日繁华热闹、车马络绎、人声鼎沸的北平城,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市井喧嚣、烟火鼎盛,是北疆最富庶繁华的商贸重镇,往来商旅、南北百姓汇聚于此,一派盛世升平景象。
可一场大战过后,盛世烟火彻底湮灭,十里长街再无喧嚣,只剩死寂荒芜、残垣累累。
街道角落、废墟缝隙、河道两岸,随处可见未及收敛的尸骸,将士与修士的躯体交错堆叠,血染黄土、浸透青石。
不少尸身残缺破损、焦黑溃烂,皆是战火屠戮、兵刃相向的惨烈痕迹。
沟渠低洼之处,血水尚未彻底干涸,积成浅浅血洼,倒映着漫天残霞,红得刺目惊心。
风声穿巷而过,掠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萧瑟的声响,如同亡魂呜咽、生灵悲泣,为这座陷落的雄城更添几分凄凉。
城中百姓,尽数陷入无边的惶恐与绝望之中。
不过一日光阴,他们还是大易王朝辖下、安居乐业的子民,守着家国故土、安稳度日;
转瞬之间,王朝防线崩塌、雄城陷落、江山易主,他们便沦为亡国遗民,成了魔域治下的新子民。
战火骤停,杀戮停歇,可笼罩全城的恐惧,从未散去半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侥幸存活的百姓蜷缩在残破的屋舍之内,或是躲在地窖夹层、残墙之后,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孩童被父母紧紧捂在怀中,压抑住撕心裂肺的哭声,只余细碎抽噎,在死寂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方才大战厮杀、兵刃交击、战马嘶鸣、炮火轰鸣的恐怖画面,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无数百姓亲眼目睹将士战死、街巷喋血、屋舍焚毁、亲人殒命,山河倾覆的恐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偶尔有胆子稍大的青壮年百姓,悄悄推开残破的窗棂、探出头颅,目光惶恐地望向街道上列队而行、气势凛然的魔域大军,眼底满是惊惧、不安与茫然。
他们不知前路如何、不知未来归宿,不知新的统治者会带来屠戮屠戮还是安稳生计,只能缩在残破家园之中,惴惴不安、瑟瑟等候,任由无边的慌乱裹挟身心。
老人们扶着残墙枯枝,望着满目疮痍的故土,望着遍地尸骸、满目焦土,浑浊的眼底蓄满泪水,低声呜咽、无力叹息。
半生家国、一世故土,一朝倾覆、尽数成墟,余生只剩颠沛流离、无依无靠。
妇孺孩童相拥而泣,稚嫩的哭声、压抑的啜泣、老者的悲叹,零零散散回荡在空寂街巷,与萧瑟风声、漫天硝烟交织,拼凑出城破家亡的极致悲凉。
乱世之中,最苦从来皆是无辜百姓。
关山稳端坐魔马之上,一身素雅墨色文官锦袍,身姿挺拔温雅,气质沉稳端方,周身不见杀伐戾气,唯有执掌一方、统筹大局的从容气度。
他缓缓勒住马缰,目光平静扫过满目疮痍的城池、惶恐不安的百姓、遍地狼藉的战场,眼底没有征服者的骄矜狂傲,也没有对战功的狂热追捧,唯有一丝沉凝的肃穆。
他出身阴月旧部,随我征战多年,历经无数城池攻守、山河倾覆,早已见惯乱世杀伐、人间疾苦,却依旧对生灵、对故土存有一丝悲悯。
深知攻城易、守城难,破城只靠铁蹄杀伐,安城却要抚民理政、稳局固基。
北平虽破,大局初定,可战后乱象丛生、民心浮动、百废待兴,稍有不慎,便会滋生内乱、激起民变,埋下隐患。
一念及此,关山稳即刻收敛心神,压下心底所有感慨,眼神转为凌厉果决。
他翻身下马,沉稳落地,当即抬手调度,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政令,井然有序地铺开战后治理、全城维稳事宜。
他麾下随行的文臣武将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一部分将士带队清扫战场、收敛尸骸、规整街巷,杜绝瘟疫滋生;
一部分官吏入户安抚百姓、严明军纪、禁止扰民劫掠,安抚浮动民心;一部分能吏着手清查府库、登记户籍、规整城防、梳理地方政务,快速接管北平一应军政民生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