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爻光闻声眉眼愈亮,应声干脆利落,再度躬身一礼,音色清脆悦耳:“属下先行告退!”
语毕,她再度恢复轻盈身姿,转身快步离去,明黄裙角在暗沉殿影中划过一抹鲜亮弧线,转瞬便消失在殿外长廊尽头。
待那道灵动身影彻底走远,殿内仅剩我与夏日暖二人,方才的温和笑意尽数从我眼底褪去,转瞬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凉与权谋沉戾。
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回落,杀伐之气无声蔓延。
我眸光冷沉落于阶下垂手肃立的夏日暖身上,声线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字字冰冷下令:“即刻给你师父传去指令,传令北平府前线。”
“如今北平城已破,城内所有大易驻守官员、守城兵将,无论品阶高低、职位大小,无论文武、不分尊卑,尽数斩杀,不留一人。”
我的指尖轻轻摩挲王座魔纹,眼底掠过狠绝算计:“我要彻底抹除北平战事的所有痕迹,让大易朝堂、仙门百家,得不到半分关于赵嘉佑被擒的一手消息,查无实证、无从溯源。”
夏日暖垂眸躬身,神色肃穆,毫不犹豫应声领命:“是,殿下。”
短暂的静默后,她似是思虑周全,微微抬眸,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迟疑,轻声请示:
“殿下,北平城内尚有大量散落的仙门百家门人,四处游走藏匿,伺机打探消息、收拢残部,这批人……是否一并肃清诛杀?”
我唇角勾起一抹深沉莫测的冷弧,眼底皆是层层算计的棋局脉络,从容摇头,语气笃定:“不必。”
“无需赶尽杀绝,切勿下死手。”
“刻意留一批漏网之鱼,放他们残喘逃生。”
我眸光悠远,早已算好后续每一步落子,淡淡道破全盘谋划:
“这批仙门弟子,便是我特意留下的棋子。后续那场营救赵嘉佑、假意翻盘的大戏,正需要他们奔走传信、充当耳目,替我们将伪造的假象传回大易帝都,唱完整出折子戏。”
大局早已铺陈,步步皆是算计,而我执棋先走。
杀戮是局,放生亦是局。
所有人心、所有动静,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旨意落定,夏日暖不敢有片刻耽搁。
她躬身领命之后,即刻转身退出玄幽大殿,步履沉稳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殿外魔廊深邃幽暗,魔纹灯火次第明灭,她行走其间,指尖快速结起隐秘传印,调动魔域专属的跨域传讯术法。
一道极细的暗紫色魔息顺着地牢法阵脉络破空而去,瞬息跨越百里,直抵北平府战地。
待关山烈与迦楼罗收到这道密令,必然会彻彻底底、不打折扣地严格执行。
二人皆是跟随我多年的魔域肱骨重臣,久经沙场、深谙权谋,最懂我的布局心思,知晓何时该铁血屠尽、何时该刻意留手,绝不会自作主张,坏了我布下的棋局。
殿内重归寂然,我眸光透过层层魔霭,仿佛穿透了万里河山,遥遥望向千里之外刚刚陷落的北平城。
北平一役的彻底告破,绝非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盘人魔战局真正的分水岭。
自魔域挥师南下以来,大易依仗北疆群山险隘、雄城壁垒,层层布防、节节死守,以无数坚城险关构筑起绵延千里的北疆防线,死死抵住魔域铁骑的征伐脚步。
而北平城,正是大易北疆最后一座、也是规模最大、守备最固的核心雄城,是人族抵御魔军南下的最后一道天堑屏障。
如今坚城破碎、防线崩塌,屏障彻底倾覆。
自此之后,大易北方再无能够屯兵死守、抗衡大军的大规模重镇要塞。
巍峨关山尽失,险隘雄城皆破,广袤无垠的大易平原彻底袒露在魔域兵锋之下。
千里平川一马平川,无山可倚、无险可守、无城可挡,再也没有任何地势壁垒能够遮挡我魔域大军的铁蹄锋芒。
前路坦荡,再无阻碍。
数十万魔域铁骑蓄势待发,可沿平原纵深全线推进,长驱直入、纵横驰骋,贯穿大易北疆、直逼中原腹地。
往后征伐,便是如入无人之境,碾压推进、步步蚕食。
大易耗尽数年心血构筑的千里防线、倾尽数十万精锐堆积的守城根基,一朝尽毁。
此刻的人族王朝,外无天险可凭,内无重兵可御,腹地空虚、军心溃散、朝野震恐,仅剩苟延残喘的颓势,再无半分翻盘抗衡的余力。
我静静俯瞰着这幅即将成型的天下格局,眼底漫开胸有成竹的深沉笑意。
大局已定,大势已成。
大易江山的倾覆,不过旦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