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战甲上沾满了尸血,黑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地方还被尸血腐蚀出了小洞。
她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上还有一道伤口,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伤口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
她顾不上整理,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仗要打。骨帝的主力随时都会出现,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今天。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庆祝,没有时间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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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因为嗓子坏了,是因为太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嗓子眼像有砂纸在磨,“前锋虽然灭了,但骨帝的主力还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国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尸血。
毛巾很湿,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尸血很难擦,干在脸上像一层壳,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擦掉。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把脸上的每一滴尸血都擦干净了,连耳朵后面和脖子上的都擦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的云层比别处更厚、更黑,像一道横亘在天边的黑色城墙。
那云层不是普通的云,是尸气凝聚而成的,浓得化不开,黑得像墨,在天空中缓缓地翻滚、涌动、扩散,像一条巨大的黑龙在天际线上蜿蜒。
在那道黑色城墙的后面,骨帝的五千万大军正在缓缓逼近。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是感觉到——一种源于本能的、刻在灵魂深处的警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有无数张嘴在黑暗中磨着牙齿,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伸向他。
“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他们来。”
他把毛巾还给吴必瑶,转身走下了山脊。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而不是走在一条刚刚被战火洗礼、随时可能再次燃起战火的山脊上。
他的脚下是白色的灰烬和黑色的残骸,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滑,没有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吴必瑶看着父亲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条沾满了尸血的毛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敬佩——父亲永远是父亲,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不会退缩,不会恐惧,不会动摇。
有心疼——父亲的背影比半年前更瘦了,道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
也有一点点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未来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如果父亲输了怎么办”这个问题的恐惧。
但她很快就把那点恐惧压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现在是要做好准备的时候,是要磨快刀剑的时候,是要填满弹药的时候,是要修复阵法的时候,是要包扎伤口的时候,是要吃东西喝水休息恢复灵力的时候。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转身走向了营地。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有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因为骨帝的大军,随时都会出现。
五百万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第二十层天。
但吴家上下没有人庆祝。
山沟里的灰烬还没被风吹散,吴国华就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所有能动的修士,不管修为高低,全部上青石岭修复防线。第二道,后勤仓库里的所有物资,不管原本分配给谁,全部优先供应第一线。
第三道,他本人即刻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除非骨帝打到了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