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99章 日月所照皆为唐土（第1页）

大唐，大同十二年，秋。

京城，勤政殿。

殿还是那个殿，窗还是那个窗。窗台上的文竹换过七盆，最后这盆活了三年，叶子绿得发沉。龙案撤了，换了长桌。桌上搁着一张地图，比十年前那张大了一倍。

地图上画着天下。

东边从泉州画到九州，从九州画到美洲西海岸。西边从东方之城画到威尼斯，从威尼斯画到伦敦，从伦敦画到北海尽头。南边从非洲画到好望角，从好望角画到澳洲。

北边从镇北画到北海，从北海画到冰原。画满了一张图，图边上写了八个字——

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李长治站在桌前。三十三岁了，鬓角没白，脸瘦，眼窝深。穿了十年的青布袍换了，换了一件深灰的。袖口还是挽着，手上有茧，茧比十年前厚。

案边站着周砚、吴敬斋、陈守拙。三个人都老了。周砚头发全白，吴敬斋眼花，陈守拙腰不好，坐一会儿要站一会儿。三个人站着看地图。

“长治，这图什么时候画的？”

“上个月画完的。冯七的船到了澳洲，澳洲的西边海岸线画完了。画完了，天下就画满了。东到美洲，西到北海，南到好望角，北到冰原。画满了，图就不用再画了。”

“不用画了，往后画什么？”

“画城内。城里的路，城里的井，城里的铺子。大地方画完了，画小地方。小地方画完了，画人。画一个人从生到死走的路。”

周砚把地图角上折起来。折好了，搁在桌角。

“长治，天下画满了，可天下的事没完。北边冰原下头有什么？南边好望角往南还有什么？东边美洲西边是什么？西边北海尽头又是什么？四头都是海，海那头看不见。看不见的地方，还得去人。”

“去。冯七的孙子长大了，接着跑。跑了画图，画了送回来。送回来了，图就往外扩一圈。扩一圈画一年，画完了再扩。扩到画不动为止。”

吴敬斋把眼凑近地图。“长治，澳洲设了几州？”

“三州。东边一州，西边一州，中间一州。三州推代表，各给五人。十五个代表明年进京。”

“美洲呢？”

“美洲东西两岸各三州，中间一州。七州。每州五人，三十五个代表。”

“非洲呢？”

“非洲十二州。娜拉去年退了，部落推了代表，代表议事，议定了非洲的事归非洲人管。非洲的税银留七成，三成送京城。三成里，一半修路，一半办学。”

“印度呢？”

“印度八州。凯拉妮去年也退了。凯拉妮退之前说了一句——印度的事印度人管，路归大唐，货归天下。八州推了代表，代表议事，议定的事报京城。京城看了，认了就办。”

陈守拙挪了挪腰。“长治，天下这么大，京城管得过来？”

“管不过来。所以分着管。东边的事东方之城管，西边的事威尼斯管，南边的事非洲管，北边的事九州管。四头各管各的，管完了报京城。京城看报上来的账，账对了就认，账不对就驳。驳了，四头重报。报三回不对，京城派人去查。查明白了，改。”

“派人去查，派谁？”

“北大。北大每年毕业三百个。三百个里头，挑一百个去各地查账。查完了回来报。报完了，再挑人去补缺。补来补去，人就越用越熟。熟了以后，四头的事就不用京城查了。四头自己查自己，查完了报。报上来的账，京城抽三成看。三成看对了，剩下的七成就不看了。”

周砚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长治，这套法子你用了十年。十年里，四头没出过大岔子。”

“出了两回。一回在美洲，管账的贪了三千两。查出来了，追回来，人发回泉州。第二回在非洲，两个部落争地，争到议事会。议事会议了三天，议定了划界。划完了，两个部落不服，闹到京城。京城派了观察使去，看了三天，把界往中间挪了一里。挪完了，两个部落都认了。”

“认了就好。”

“认了就好。不认，再议。议到认为止。”

午时，李长治出了勤政殿，往城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