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念完,把折子搁在膝盖上。手在抖。
“皇上,诏书下去了。可就收不回来了。”
“不收。布告天下。”
“宗室那边——”
“宗室那边,谁闹,谁发配雍州北。刘崇德、刘文渊、刘世安三个在雍州北修水渠,修了三年,没闹。剩下的,比他们强不到哪去。”
“六部呢?”
“六部,谁拦,谁交印。交了印,考出来的那些顶上。周砚、吴敬斋、陈守拙,三个已经设了西事科。西事科的人,从秋闱六百篇策论里挑。挑了三十个,等着用。”
苏辙把折子折好,搁在榻边。
“皇上,你还能撑多久?”
“方院正说,心上的绳子松开,能撑两个月。松开一半,一个月。不松,这个夏天。”
“现在松了吗?”
“松了。松了七成。”
“还差三成。”
“三成在唐王身上。他接了,我就全松了。”
苏辙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皇上,我替你去宣旨。”
“去。把唐王叫来。”
李晨在驿馆。
驿馆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树荫铺了半院子。李晨坐树底下,桌上一张纸,纸上八个字——东方之城,一路通四海。纸旁边是阿玛拉的贝壳。
郭孝从门外进来。
“王爷,苏辙来了。”
苏辙进院子。腿脚不好,一步一步挪。李晨起来扶。
“太傅。”
“王爷,刘策下旨了。”
苏辙把折子递过来。李晨展开看。看了三遍。
“太傅,你劝的?”
“没劝。刘策自己想的。三天前你走了以后,刘策把方院正叫进去,问了三件事。头一件,还能活多久。第二件,刘家天下还剩什么。第三件,天下人的天下怎么要。问完了,方院正出来,刘策一个人躺了一天。第二天,叫了我进去。问我,如果退了位,这天下怎么交。”
“你怎么答的?”
“我说,皇上是要保刘家的天下,还是保天下人的天下。刘策说,刘家烂透了,要天下人的天下。我就把唐王在楼兰、在石头城、在东方之城做的事,一件一件说了。说了半日,刘策听完,就写了这道诏。”
李晨把折子搁在桌上。
“太傅,这道诏下去,宗室必反。”
“刘策说,谁反,发配雍州北。”
“六部必拖。”
“谁拖,交印。西事科三十个人等着。”
“各地州府呢?”
“各地州府,三个月内选代表。代表选出来,到京城议事。议事定了,唐王领首相。”
李晨看苏辙。
“太傅,这首相,我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