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把李晨的手攥紧。攥了三下。
“老师,我小时候在宫里。宫里的人说,太子要学怎么坐天下。我学了。学了十六年,学到坐上椅子。坐上椅子以后,我天天想一件事——怎么让天下人日子好过。我想了十六年,没想出来。想不出来就熬。熬到三十三岁,熬不住了。老师,你说,我是不是没本事?”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一个人扛。天下的事,一个人扛不住。我扛的时候,也有扛不住的时候。扛不住就找人说。找花无缺,找楚玉,找苏辙。你找谁说?”
“找苏辙。苏辙老了。找方院正,方院正不懂西边。找兵部,兵部怕我。找贵妃,贵妃只懂宫里的帐。”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
“一个人扛。”
李晨把刘策的手放了,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推开。窗外的光进来,照在榻上。刘策抬手遮了眼。
“老师,把窗关上。”
“不关。你看看外头。”
刘策眯着眼往外看。外头是宫道,砖缝里的草长到膝盖高。道那头站着一队人——苏辙,楚玉,郭孝,苏文,还有唐海。
唐海站在楚玉旁边。八岁的孩子,穿一身洗旧的青布袍,脚上是新换的布鞋。
“那是谁?”
“唐海。我在欧洲生的。八岁。”
刘策盯着唐海看。看了一会儿。
“老师,你把孩子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为什么?”
“你病了。唐王的儿子得回来看你。”
刘策把手搁在额头上。挡着眼睛,肩膀动了一下。
“老师,你让他进来。”
唐海进来。跪在榻前,磕了头。
“皇上。”
刘策抬手。“起来。到跟前来。”
唐海站起来,走到榻边。刘策把搁在被子外头的手伸过去,摸唐海的头。手抖,摸了两下。
“唐海,你父亲在东方之城盖了城?”
“盖了。”
“城什么样?”
“墙高三丈。四门八井。东门里挂了牌。左边泉州,右边吕宋,中间空着。父亲说,中间那块等泰西封的人来挂。”
刘策把手收回去。看着唐海。
“你父亲在城门口摆桌讲学,你见过?”
“见过。我跟父亲在城门口坐了三天。第一天讲算数,第二天讲天文,第三天讲地理。来的人挤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