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笈多是什么?”
“印度北边的大国。凯拉妮说,笈多比帕拉瓦大,兵比帕拉瓦多。凯拉妮说,笈多跟帕拉瓦是仇家,帕拉瓦打了笈多三次,笈多输了两次。凯拉妮说,打帕拉瓦之前,先派人去笈多。笈多要是肯和,锡兰就不打笈多。笈多要是不肯,锡兰就联合帕拉瓦打笈多。两样选一样,笈多都得让路。”
“凯拉妮的心思比娜拉深。”
“凯拉妮在锡兰住了十年。十年里,锡兰的兵训了五年。训出来的兵,一半是僧伽罗人,一半是泰米尔人。两个族原来打,凯拉妮让他们一块训,训了五年,两个族就合了。合了以后,兵就多了。兵多了,就能打印度。”
“凯拉妮的船呢?”
“船有十二条。六条铁甲,六条木船。铁甲船走海,木船走河。印度河多,河上走木船,木船能进内地。进了内地,兵就散开。散开了,帕拉瓦就围不住。”
李晨把两封信并排搁在桌上。苏文从门外进来,本子攥着。
“王爷,两封信我都描了。”
“描了几页?”
“非洲的描了三页,锡兰的描了五页。”
“收好。这两封信要送京城一份。苏辙看了,好报刘策。”
“苏辙的信还没拆。”
李晨把第三封信拆开。信纸薄,字迹颤,苏辙的手笔,笔画间有停顿。
“京中安。刘策病重,高烧七日不退。太医看了三回,药吃了五副,烧退了又起。刘策在病中问了三件事。一问葱岭以西有多少兵,兵部答不上来。二问非洲在哪,礼部答不上来。三问印度在哪,兵部答——在南海西边。刘策听了没说话,让人把勤政殿地图取来,搁在床头。看了三天。”
“看了三天。”
“三天以后,刘策烧退了。退了以后,刘策批了三件事。头一件,拨银五万两到东方之城。第二件,泉州船坞再造五条铁甲船。第三件,兵部设西事科,专管葱岭以西军务。西事科的人从秋闱三才里选,周砚、吴敬斋、陈守拙各领一科。”
“三才回京城了?”
“回了。三才在石头城留了一年,周砚画线图,吴敬斋办学堂,陈守拙管商路。一年满了,苏辙调他们回京。回了京,刘策见了三回,见了就设西事科。”
李晨把信折起来。“苏辙还说什么?”
“苏辙说,刘策的病是累的。累是从西边来的。西边的事一件一件报进京城,刘策一件一件看。看多了,就累。累了就病。病了还看,看了三天,病好了。”
“病好了就好。”
“苏辙还说一句。说——刘策病中看地图,看到东方之城的位置,用手指头点着,点了一刻钟。点完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路修到哪,朕的天下就到哪。”
李晨把信搁在桌上。没说话。院子里静。远处码头上有人喊,喊的是卸货。货是非洲来的,两箱象牙,一箱犀角,三箱香料。货从湾里来,船走了三十天。
午时,李晨在城头见人。
来的不止一拨。码头上泊了九条船。泉州的镇海,威尼斯的问路,九州的镇东,吕宋的镇南,加上锡兰、科威特、非洲、泰西封、君士坦丁堡的船各一条。九条船排开,桅杆在日头下立成一片。
船上下来的货,堆在码头上像小山。象牙、犀角、香料、宝石、肉桂、没药、乳香、羊毛、葡萄酒、橄榄油、玻璃、纸、铁器。货单在货栈桌上摞了一尺高。李东来把算盘拨得响,拨了一上午,才算了三成。
“王爷,货太多,算不完。”
“算不完就分批。今天先算非洲的。非洲的货是新路,新路的账要细。”
“非洲的货,象牙两箱、犀角一箱、香料三箱、黄金二十斤。黄金是娜拉送的,说是头一批。往后一年送三批。”
“一年三批,一批多少?”
“一批黄金五十斤。三批一百五十斤。”
“黄金从哪来?”
“娜拉的人从大河上游淘的。大河上游有沙,沙里有金。娜拉让人拿木盘淘,淘一天出半钱。淘一年,出一百斤。”
“一百斤黄金,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