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到君士坦丁堡的人往这儿看。看了不走,城就大了。”
李晨把图搁下,站起来看坡下。坡下的河在月光下泛白,河水绕坡脚走,水声细细的。远处君士坦丁堡城头有火把。火把下头,海面黑沉沉的。海那头是威尼斯。威尼斯的船叫问路。
海这头是东方之城。
亥时,苏文从坡下上来,本子攥手里。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五样。打桩,三口井,西里尔的羊皮,玛利亚的话,波斯商人往西走。”
“哪样最重?”
“波斯商人往西走。”
“为什么?”
“波斯商人往西,是把东方之城的消息带到威尼斯。消息到了威尼斯,波罗家就知道唐王在欧洲扎了根。知道了,船就往东方之城来。船来了,东方之城就通海路。通海路,西边就通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
“在石头城学的。陈守拙算账,我在旁边记。记得多了,自然就会。”
李晨看苏文。“苏文,你记的这几样要写进书里。”
“哪本书?”
“《问同》第六卷。书名叫《城基》。”
“《城基》写什么?”
“写桩怎么打下去的,井怎么出水的,匾怎么挂上去的。写完了,后人来了看见书就知道——东方之城是从三百六十根桩起来的。”
苏文把本子合上。“王爷,还有一件事。”
“说。”
“西里尔走的时候,把羊皮留在这。羊皮上有阿纳斯塔修斯的印。印上是十字中间一只眼。西里尔走了没回头。”
李晨把羊皮拿起来看,看了三遍。
“西里尔把羊皮留下,是让我收着。收着就是认了。认了什么,他心里有数。”
“他要什么?”
“他要一块匾。匾上写什么,他心里有数。”
“那东方之城的匾——”
“先挂。等西里尔回来让他看。他看了不吭声,就是认了。”
子时,人散了。坡顶只剩李晨。
三百六十根桩立在月光下,桩头上号从一到三百六十。第一根桩是康斯坦丁打的,打在坡顶正中。第三口井在坡北,水甜。
李晨走到第一根桩旁边蹲下,手按桩头。桩是松木,磨得光滑。
楚玉那张图搁在石头上。图上四门开处,教区不设卡。图角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没字。
方框是学堂。学堂在东门里,教堂在城中心。
李晨把木牌拿起来对月光看。“东方之城”四个字是炭笔写的,会褪色。等刻好了刻在石上,就不褪了。
明天开土,挖墙基。墙基挖出来,东方之城就算立住。立住了,教区的契还是诺瓦,可城里的人天天看的,是东方之城的牌。
海面上的灯还亮着。灯是洛伦佐船上的。船停港外,停了二十天。二十天里,船上的人喝烧开的水,没病。
李晨把木牌搁回石头,站起来看坡下。
坡下河水流得慢,水声细细的。河边有一排脚印往西,进了黑地。脚印是谁的不打紧,往西走的人总会有。
东方之城的桩打完了。
明天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