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你在赌。”
“我在算。”
“算什么?”
“算罗马有多少兵。罗马的兵,从埃及来。埃及的粮,从尼罗河来。尼罗河的水,从山上下来。山上的雪,化了才流。雪化了,粮就运。雪不化,粮就断。罗马的兵,靠埃及的粮。埃及的粮,靠尼罗河的水。尼罗河的水,靠天。天要是不下雪,罗马就没兵。”
“天要下雪呢?”
“下雪也要走。走到君士坦丁堡,走三十天。三十天里,君士坦丁堡的路,修到城门口。修到城门口,兵来了,看见路。路是平的。平的,就不好打。不好打,就不打。不打,就退。”
“退到哪儿?”
“退回罗马。退回去,看见威尼斯。威尼斯的路,也修了。修了路,威尼斯就强。强了,就不听罗马的。不听,罗马就弱。弱了,就没兵。”
“唐王,你在等。”
“对。等路修通。路通了,兵就不来了。兵不来,罗马就自己烧自己。”
阿纳斯塔修斯把铜章从祭坛上拿起来,攥在手心。
“唐王,我帮你。”
“帮什么?”
“帮你修路。教区的人,我管。填沟的人,你管。井,我挪。沟,你填。烧水的事,西里尔管。”
“你怎么跟罗马说?”
“就说,唐王填沟,填的是主的沟。主的沟填了,主的惩罚就少了。惩罚少了,主就高兴。”
“格里高利二世不信。”
“他不信,可他回去说。说完了,罗马要查。查的时候,我先把沟填了。填完了,没死人。没死人,罗马就没话说。”
李晨看阿纳斯塔修斯。
“你在这城里住了十二年,头一回说人话。”
“不是头一回。是头一回说出口。”
夜里。货栈后头那间空屋。玛利亚抱着孩子坐在草铺上。孩子攥着木狮子,攥得紧。楚玉在烧水。水开了,搁盐,搁醋。
“唐王,城西的人问我,填沟的钱谁出。”
“学堂出。”
“学堂的钱从石头来。石头还没卖。”
“石头卖了。今天撒马尔罕来信,哈桑买了三尊石狮子。一尊二十八两。三尊八十四两。银子走葱岭,二十天到。”
“八十四两,够填沟?”
“够填半条沟。半条沟填完,剩下半条,用石头换。威尼斯人要砖,科斯马斯教他们烧。烧一窑,换一车石头。石头来了,再填沟。填完了,水就甜。”
“水甜了,人活了。人活了,教区就没话说。”
“教区不说话,路就通。”
玛利亚低头看孩子。孩子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木狮子。
“唐王,我想给孩子起个名。”
“起什么?”
“叫马可。”
“为什么叫马可?”
“马可·波罗的叔叔,一百年前来了东边。走到一半,回去了。我孩子叫马可,长大了,走到东边。走完了,再回来。”
“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