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斯塔修斯看李晨。
“唐王,你在跟教区做买卖。”
“对。买卖的货,是人命。”
阿纳斯塔修斯转身,往教堂深处走。走到一扇小门前,推开门。门里头是一间小屋。屋里搁着一张桌。桌上搁着一封信,火漆封着。信封上盖着印——十字中间一只眼。
“唐王,这封信,今早跟罗马信一起来的。不是给我的。是给波斯商人的。波斯商人不在。信搁在这儿,三天了。我没拆。”
“为什么没拆?”
“因为信上的印,我认识。康斯坦斯铜章。三百年前的圣徒。可康斯坦斯不是圣徒。他是皇帝。他死的时候,教廷说他殉道。殉道的人,不该有铜章。铜章是监视用的。用铜章的人,是教廷的密探。”
“波斯商人是密探?”
“不知道。可密探的信,我不拆。”
李晨把信拿起来,翻过来看。信封背面还有一行字——萨布尔。
“贺兰敏。”
贺兰敏从门外进来。黑衣短打,手里攥着布条。
“王爷。”
“城北货栈,波斯商人。还在不在?”
“在。昨晚进去一个伙计。今早出来。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个包。包是布包的,方方正正。伙计往城西走了。我跟到半路,伙计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面包房。”
“面包房?”
“玛利亚家。”
李晨把信搁下。
“走。”
面包房那条巷子。门板开着,不是半掩,是大开。玛利亚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木狮子。门槛旁边搁着一个布包,方方正正。
“玛利亚,谁来过?”
“一个伙计。不认识。说波斯话。搁下这个包,走了。”
“说了什么?”
“说——给唐王。”
李晨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石头。石头是黑的,巴掌大,上头刻着字。拉丁文。贺兰敏凑过来看。
“constans。”
“又是康斯坦斯。”
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波斯话。贺兰敏不认识。西里尔从巷子口进来,灰袍,鞋上还是泥。
“唐王,这信上写的是——唐王若往西,波斯有路。问路,不问东。”
“谁写的?”
“不知道。可这个字迹,我见过。教廷棚子柱子上刻的暗记,跟这个字迹一样。半道弯月,下压三道水纹。”
“月舟会。”
西里尔没接话。把石头翻过来看。背面也有字,刻得浅。
“唐王,背面刻的是——‘康斯坦斯铜章,罗马造。教廷密探用。三年前丢了一枚。丢在亚历山大港。’”
“谁丢的?”
“不知道。可有一件事——三年前,亚历山大港那艘船,死了六个人。烧船那天,阿纳斯塔修斯亲自点的火。点火之前,他上过船。上船做什么,没人知道。可下船的时候,他的铜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