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出。”
“学堂盖到一半,哪有钱?”
“学堂挖出石头。石头卖钱。卖了钱,填沟挪井。挪了井,病就少。病少了,学堂就能盖完。”
阿纳斯塔修斯看李晨。
“唐王,你在跟教区做买卖。”
“对。买卖的货,是人命。”
阿纳斯塔修斯转身进教堂。两个修士跟着。门关上了。李晨站在门口,灯在头顶晃。楚玉走过来,把醋布递过去。
“他不答应?”
“他会答应。”
“你怎么知道?”
“他关上门,没叫人抓我。关门是犹豫。犹豫了,就会想。想了,就会算。算了,就知道——填沟挪井,比封城便宜。便宜的事,教区会做。”
李晨往回走。路过学堂工地,墙砌到五尺高。
普罗克洛斯在墙上贴了第三张算稿。阿基劳斯的竹棚搭好了,棚下搁着石头凳子。科斯马斯的小船靠在浅水里,船头挂着灯。
尼基塔斯在南墙根的新坑里埋了玛利亚婆婆的灰,坑边立了块石头,石头上刻着“面包房之母”。
李晨坐在长桌旁边。桌上搁着药碗、树化石、乌兹钢短刀。苏菲亚从码头回来,手里攥着信。
“唐王,写给马泰奥的信,写好了。查七个人的井。查完,回信。”
“发。”
苏菲亚把信揣进袖里。夜风从豁口灌进来,灯晃了一下。空屋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楚玉起身去看。李晨坐着,看桌上的三样东西。药碗是瓷的,树化石是灰的,刀是黑的。
郭孝从巷子口回来,脚步快。
“王爷,玛利亚退烧了。孩子也退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空屋门口。玛利亚靠在草铺上,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睁着眼,看灯。玛利亚抬头看李晨。
“唐王,孩子不烧了。”
“药接着喝。喝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井挪。挪井的钱,学堂出。你搬到井边住。井边的水,干净。”
玛利亚没说话。低头看孩子,眼泪掉在孩子脸上。孩子伸手擦,擦了一脸。
李晨回货栈。楚玉跟进来,端着一碗粥。
“你今天治了玛利亚,救了孩子。可城里死了五个。填沟挪井,来不及。明天还要死人。”
“死人不等人。可活人等人。活一个是一个。”
“活一个,教区说你是异端。活两个,教区说你是妖术。活三个,教区就要烧你。”
“烧了我,方子还在。方子在你身上。你带着方子,往西走。走到威尼斯,走到巴黎,走到伦敦。方子到了,人就能活。”
楚玉把粥搁下。
“你死了,我往西走?”
“你不会死。你会把方子传下去。”
楚玉看李晨。看了一会儿,把粥碗往前推了推。
“喝粥。”
李晨喝粥。外头,空地上的灯还亮着。普罗克洛斯在灯下抄第四张算稿。阿基劳斯在竹棚下看星。科斯马斯在船头挂第二盏灯。尼基塔斯守着埋灰的新坟。
夜风从豁口灌进来。海面上,威尼斯来的方向,有一盏灯在晃。是赛里木的船,停在港外。船上的灯,一亮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