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天没亮,城西就有人死。
头一个死在鱼市。卖鱼的约安尼斯早上开摊,发现隔壁卖贝类的摊子没开。
掀开帘子一看,人躺在鱼筐旁边,脸紫黑,嘴角有沫。约安尼斯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三步,一脚踩碎了一只陶碗。
消息传到货栈时,李晨正蹲在空地上看阿基劳斯搭竹棚。
赛里木的船昨天走了,带走了尼科洛的信和三千两银子的期限。苏菲亚站在码头边上看船出港,看了半个时辰,回来时眼睛红。
郭孝从巷子里出来,步子快,袍子下摆卷着风。
“王爷,城西死人了。鱼市,卖贝的,四十来岁。早上发现的。”
“什么症候?”
“脸紫黑,嘴角有沫。身上没有伤。”
李晨站起来。阿基劳斯手里攥着竹竿,愣住。
“紫黑?嘴角有沫?”尼基塔斯从南墙根跑过来,袍子上沾着泥。昨天剖完尸,坑刚填上。“唐王,这个症候,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三年前,埃及。一艘船从亚历山大港来,船上死了六个。死的时候脸紫黑,嘴里吐沫。船靠了岸,教区把船烧了,人埋了,说是不洁。”
“烧船之后呢?”
“之后没再犯。教区说是主的惩罚。”
“惩罚谁?”
“惩罚不信的人。”
李晨看尼基塔斯。
“你现在信不信?”
“不知道。可有一件事——三年前那艘船,是威尼斯商会的。船上的人,是威尼斯人。烧船那天,阿纳斯塔修斯亲自点的火。”
苏文从货栈跑出来,手里攥着纸。
“王爷,城西又死了两个。一个裁缝,一个车夫。都是早上发现的。教区的人已经去了。西里尔带的头。”
“西里尔去做什么?”
“念经。念完了,把尸首烧了。”
李晨往城西走。楚玉跟上来,手里攥着一块布,布上沾了醋。
“你拿醋做什么?”
“捂嘴。李郎中的方子上写的,疫气从口鼻入,醋能挡。”
“李郎中的方子,你随身带着?”
“从高昌带来的。你西行,我不放心。药方抄了一份,揣在身上。”
李晨接过醋布,捂住口鼻。走到城西鱼市,巷子口围了二十几个人。人挤着看,没人敢进。巷子深处冒着烟。西里尔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根木杖,杖头挂着香炉。烟从香炉里出来,往巷子里飘。
西里尔看见李晨,杖子一顿。
“唐王,这儿不能进。教区封了。”
“封了做什么?”
“烧完了,撒盐。撒完盐,三天不准进人。这是教区的规矩。”
“三具尸首,都烧了?”
“烧了两具。第三具刚烧完,灰撒进海里了。”
李晨往巷子里看。地上有黑印,是烧过的痕迹。墙角搁着一只陶碗,碗里还剩半碗鱼汤,汤面上结了一层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