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封往西,走了十日。
路平。两边的土是红的,踩上去软。路旁的橄榄树一排一排,叶子灰绿,风一吹,翻出白。再往西,天边有山。山不高,可长,从北到南,横着,像一道躺倒的墙。
苏菲亚说,山那边,就是君士坦丁堡。
周平的车队从山路上下来了,二十个人,石狮子一尊没少,可人人瘦了一圈。周平的手上多了两道口子,石头背上的皮磨破了,巴合提的羊皮卷画满了山路,阿依达尔手里攥着青灰石头,攥了一路。
两队人在山口汇合。李晨看周平。
“路上怎么样?”
“摔了两回。一回是石头,一回是人。石头没碎,人崴了脚。”
“山地人认了?”
“认了。喝了五桶水,带了八天路。”
“带完了?”
“带完了。到铁门西边,他们走了。走的时候,一个山地人跟阿依达尔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说,东边来的路,以后他们自己走。”
李晨看阿依达尔。阿依达尔点头。
“他问我,东边有什么。我说,有石头城,有石狮子,有修路的人。他问,修路的人,要不要山地人。我说,要。”
“你怎么答的?”
“我说,要。路修到哪儿,哪儿就要人。”
李晨没再问。回头看西边。
山口外,是一片平原。平原尽头,是一座城。
城大。
城墙围了三面,一面靠海。海是金角湾。湾里的水,蓝。湾里的船,多。桅杆像一片林子,帆收着,可绳子还在动。
城墙上有塔。塔一个接一个,数不清。最高的那座塔,塔顶竖着十字。
苏菲亚催马到李晨旁边。
“唐王,到了。”
“到了。”
“进城的规矩,得先递文书。递了文书,等。等皇帝召见。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十天。”
“十天?”
“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管半个地中海。每天要见的人,排到城门外的码头。唐王插队,得看尼科洛的面子。”
“你父亲呢?”
“三天前到的。住在威尼斯人的货栈。他已经在走门路。可门路走得慢——教区的人卡着。”
“教区卡什么?”
“卡唐王是异教徒。”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看城。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记——四月二十七,到君士坦丁堡。城三面墙,一面海。塔顶竖十字。海是金角湾。进城得递文书。教区卡人。”
苏文记完,看城。
“王爷,教区卡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
“等多久?”
“等到有人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