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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3章 西行的路（第1页）

前头，牛车已经过了官道上的第三处木桥。桥下秋水浅了，石头露出来，被太阳晒得发白。两个少年早跑得没影。杨素素的马也在远处，像个小黑点，伏在黄绿相间的坡地上。李晨把外袍松了松。“奉孝，我今早跟你扯这些，不是闲得慌，是我在算一笔账。”“什么账？”“刘策在朝堂上替我说话，京里百姓叫我圣人，老张头在天桥夸我比圣贤强。这些东西，好听。但也容易让人飘。人一飘，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我才要出这趟城。带着长安，带着星晨。让他们看看，所谓的圣人，不过是一个骑着马、吃一样干粮、在野地里跟所有人一起吹风的普通人。”郭孝点头。“这比在城里说一百句都强。”“还有一层，那些想算我的人，怎么算都行。可我得让他们明白，唐王不信命。只信路。路是人修的。修到哪，命就到哪。西边这扇门，不是老天给我开好的。是我一锹一锹挖出来的。”风从西边卷过来，带着戈壁滩上极淡的腥气。李晨勒了一下马。“所以，你要是有认识的玄学高人，先别急着给我引荐。等我哪天真走不动了，再让长安来问我。到那时，我也许会听听。”“王爷说笑了。”郭孝打马赶上去。“不说笑，这趟西行，万一有去无回。你记着，别给我设灵堂。也别请道士和尚。把路修通，把商队带到，比什么都强。”郭孝脸上笑容淡了。“王爷，这话不吉利。”“吉利不吉利，不在这。在事。”李晨说，“可我也信一件事。只要我还能骑马，还能认路，还能让那些信我的人有口饭吃，天就收不走我。”“为何？”“因为天还需要人修路。”郭孝一时说不出话。过了桥，官道两侧的地势渐渐高起来。前面有个缓坡。坡顶上，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跑着。李长安咬着牙，两条腿已经打颤，但没停。李星晨在前头几步，回头喊了一句什么，又继续跑。杨素素已经过了坡，看不见了。苏文赶着牛车跟上来，从车帘里探出头。“王爷，刚听你们说命。我插一句。凡是想改命的人，往往最信命。反倒是不想改的人，命拿他没办法。”李晨扭头看他。“这话像你写的。”“我正想往《问同》里加。算不算僭越？”苏文半开玩笑。“加吧。但别加你的名，也别加我的。就写‘某年秋，西行道上，有人言及命。一人曰：凡欲改命者，最信命。无所求者，命不能缚。’写完了给郭孝看。他若觉得对，这书就成了。”“王爷这是要拿我试水？”郭孝撇嘴。“你不乐意？”“乐意。就是觉得，跟你们这种人出远门，太累。聊个命也能聊出八百里。”李晨大笑。队伍继续向前。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到马肚子下。两个少年终于跑到了茶亭，一个蹲在地上喘，一个靠在树边抬头看天。李晨带人赶到时，茶亭里已坐了十几个来往的客商。有几个认出了唐王，慌忙站起来要行礼。“坐。赶路的人，不讲究。”李晨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一个卖胡饼的老汉端了壶茶过来。“王爷，您这是要往西去？”“去疏勒。”“那您可得喝碗我这儿的茶。这壶水还是早上从山上挑的。”老汉把碗摆开，手有些抖。“你这茶亭，一年能卖多少碗？”李晨坐下，接过碗。“回王爷，淡季一天五六十碗，旺季七八十。过路的商队多，还能卖些胡饼。日子还过得去。”“听过外头怎么说唐王吗？”老汉愣了一下。“听，听过。说您是圣——”他没敢说全。“圣什么？”“圣人。”老汉低着头，“我们这儿都这么说。说您老人家不出城，是在给天下人找路。还说这路修到哪，哪里的日子就好过。我们这茶亭，以前一个月见不着几回官差。现在商队多了，连西边来的都有。这全靠王爷。”李晨喝了一口茶。“你叫什么？”“回王爷，小人姓洪，叫洪九。家里行九。”“洪九，你信命吗？”“信。村里老人说，人能活着，都是命。”“那你觉得，你今天能在这茶亭里卖茶，是命好，还是路好？”洪九张了张嘴。“这……小人说不上来。”“说不上来就多想几天。等你想明白了，就比那些算命的强。”李晨说。洪九挠头，笑着退到一边去了。李晨把茶喝完，起身走到亭外。西边天际，隐隐有条黄线，那是官道尽头。再远，便是高昌。李长安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仰着脸。“父亲，你刚才说算命。我娘说，我命里带驿马星，天生要跑。那我来跑这一趟，是不是算命？”“那你跑不动的时候，想过没想自己命里带驿马星？”，！“没想。光想着要跟父亲去看界碑。”李长安说。“这就是了。命没推你。是你自己想跑。”李晨蹲下来，擦掉他额角的汗，“记住。今后凡有人说你命好，你别得意。凡有人说你命不好，你别灰心。你只问自己，今天有没有把该做的事做了。做了，命就差不到哪儿去。不做，再好的命也白搭。”“那我要是不信命，是不是就没人能管我了？”李长安眨着眼。“有。你自己管自己。”“那多没意思。”“有意思的。”李晨笑，“管不住自己的人，才觉得没意思。等你能管住自己了，天下再大，都是你的路。”李长安似懂非懂，跑去找李星晨说话了。郭孝走过来，与李晨并肩站着。“王爷，这孩子的悟性，比你我小时候都强。”“强不强，得看后头。”李晨说，“路还长。”“是啊。路还长。”郭孝望着西边，目光深远。“今晚赶到前头驿站歇。让素素回来吧。别真跑丢了。”李晨翻身上马。“我让人去叫。”一声哨响，队伍重新动起来。茶亭渐渐落在后头。洪九还站在路边，朝着队伍的方向不住作揖。直到烟尘散尽，才直起身，低声嘟囔了一句。“圣人不算命。算命不算圣人。这话，我得记着。”西行的路，在下午的光里，继续往前铺。而京城里的风波，也正跟着他们的马蹄声，传向更远的地方。：（）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