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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4章 天下同此凉热(第1页)

三日后,北大学堂放出告示。苏文要在操场东侧的老槐树下,开讲《兴亡与文明》第一卷。凡学堂学生、城内百姓、过往行商,皆可来听。不查身份,不收铜钱。消息传得极快。天还没亮透,已有人抱着草席来占位置。张婶从水泥厂下工,衣裳没换,拉着狗蛋往槐树下跑。卖凉茶的老周头挑着担子,把两只木桶往路边一搁,盘腿坐了。狗蛋他爹从摩托车厂告了半天假,蹲在人群后头,手里还捏着半张饼。苏小婉带着几个婆子,抬了四桶绿豆汤,摆在操场边上。汤桶旁立了块木牌。上写“听讲之人,渴了自取”。辰时三刻,苏文走到槐树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只拿一册薄本。没有讲台,没有大鼓。只在树根隆起处放了一只木凳。苏文站上去,先没说话。朝人群扫了一圈。有学生,有工匠,有农人,有商贩。还有几个从图书馆出来的白发老儒。最后,目光落在操场西侧。那里站着十来个穿灰布短衣的人。领头的是王铁柱。押着阿勒、穆拉特,还有两个新抓的高昌城间谍。一行人站在树荫边上,不靠前,也不避开。“今日讲兴亡。”苏文开口。声音不大。可老槐树的叶子像被风吹住了一般,满场都静下来。“兴亡二字,不是帝王家的私事。是每一个活在这个世上的人,都要算的一本账。”他顿了顿。“你们中间,有种地的,有做工的,有跑商的,有念书的。也有刚被抓起来、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人群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我先问一句。一个王朝,是不是非亡不可?”苏文说。下面没人应。“谁都可以答。答错了,不扣工钱。”他又补了一句。有人笑了。是张婶。她嗓子粗,声也大:“苏先生,我们只会搬水泥、洗衣服。哪懂这个?”“你每月工钱发下来,先买粮,还是先还债?”苏文问她。张婶愣了一下。“先买粮。剩下再还债。不够了,就再拖两月。”“若有一日,粮价涨了,工钱没涨。你怎么办?”“那只能少吃两顿。孩子放学回来,先给他留一口。”“这就是兴亡。”苏文说。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缓缓落下。“兴的时候,你少吃两顿,心里还有盼头。亡的时候,你连少吃两顿的资格都没有。因为连那最后一口,也会被人从孩子嘴边夺走。”张婶不笑了。她慢慢低下头,把狗蛋往怀里揽了揽。“所以兴亡不是天打雷劈。是日子能不能过,是人心还热不热。为什么历朝历代,到了百来年就发沉?因为日子越过越不公道。上头的人,不该拿的越拿越多。下头的人,该剩的越剩越少。等这口气断了,天下就崩了。”苏文声音微提。“这道理,到哪里都一样。”他看向操场西侧那几个人。“今日,我还想请几位西边来的客人,也上来讲讲。讲讲他们自己的家国,是怎么兴的,又是怎么乱的。你们若愿意,便上来说。若不愿,便在旁听。听完之后,若觉得我说得不对,也可以当面驳。”穆拉特抬了一下头。阿勒也望过来。两个高昌新抓的间谍中,有一个年纪很小,脸膛黑红,嘴唇紧紧抿着。“谁先来?”苏文问。场中静了数息。穆拉特动了。他从王铁柱身后走出来,慢慢走到槐树前。裤腿上还有押解时沾的灰。可腰板已经比刚被关时挺得直了。“我叫穆拉特。是西边来的。”他的声音仍带些怪腔,可每个字都清楚。“在你们眼里,我是细作。可在我老家美因河边,我原是个放马的。我祖父那一辈,还在给莱茵河边的一个伯爵赶羊。”他停了一下,像在把记忆往回扯。“我们那儿,几十个小国。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我小时候问过我爹,为什么不能把河两岸的人合起来。我爹说,因为主教不点头,国王不点头。他们宁可让百姓死,也不肯分出手里半寸地。”“后来呢?”人群里有个学生问。“后来,十字军来了。说是去打东边。可打来打去,先抢的是自家人的粮。我家被征了三回牲口。羊没了,马也只剩一匹。我爹死了。我跟着驼队走。走到后来,成了别人手里的刀。”他说得很慢。像在说一件别人的旧事。“你们大炎有皇帝。我们那儿有国王。你们这儿有藩王宗室。我们那儿有公爵伯爵。你们这儿有门阀望族。我们那儿有主教老爷。叫法不同,做的事却一样。拿最多的地,出最少的力。让最穷的人,去填最远的坑。”穆拉特又停了一下。“我走到你们唐国,看见这里也在查财产,也在开学堂,也在给人发工钱。我便想,若我们那儿当年也有个唐王,该多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转头又想,唐王若生在我们那儿,只怕活不过三十岁。因为那些主教和公爵,不会让他把道理讲完。”场下有人倒吸一口气。苏文点点头:“所以兴亡的道理,不分人种。到哪里都一样。”“对。”穆拉特说。“我在路上见过三个王朝的边。罗马的边,波斯人的边,草原汗王的边。边墙不一样,可墙下的百姓都一样。”“交税的时候,恨不能把下辈子的粮都收走。打仗的时候,又恨不能把最后一把刀都塞给你。等打完了,地是老爷的,羊是商人的,儿子是死在异乡的。你两手空空,还欠着一身债。这就是你们说的‘亡’。不用等城破。人心早亡了。”他朝苏文略一躬身,退回了树荫边。陈默和阮秋站在学生堆里。陈默没动。阮秋却已听得眼里发潮。接着,阿勒被王铁柱推了一下,也没抗拒。走到树下,声音低。“我不会讲大道理。我只说一件事。”“我十七岁的弟弟,如今还藏在高昌城里。他学过我交给他的法子。可我从没问过他,愿不愿意。”“你现在最怕什么?”苏文问。“最怕他像我一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这一步。”“那你知道吗?”“以前不知道。现在有一点知道了。西边那位爵爷,说我们是在给西方找活路。可我们连自己的活路都没有。给谁找?”阿勒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昨夜里,陈默给我念了一段《种树录》。我不全懂。可有一句记住了。‘树有根,杆子只有位置。’我这种,就是没根的杆子。”人群静得厉害。狗蛋突然开口。声音又脆又亮:“那你就把根种下呗!王爷说,根在心里。心里想回家,根就在家那边。你把你想你弟弟的劲儿,当成根,不就行了?”阿勒愣住了。穆拉特在树荫边,轻轻扭过脸去。陈默在人群里,低低说了一句:“狗蛋,这话是你自己想的?”“一半。王爷讲的时候,我听见了。就换个法子说。”狗蛋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苏文看向阿勒:“你弟弟藏在高昌城里。你打算怎么办?”“我想给他带个话。”阿勒说,“不想让他走我的路。可我现在是阶下囚。带什么话,都由不得我。”“有一个人,已经去了高昌城。”苏文说。“她见过西边人那些法子。若你肯配合,她能找到你弟弟。找到之后,先不抓。会带他出来,见你一面。”阿勒猛地抬头:“你们肯让他活?”“这要看他自己。”苏文说。“若他只是被你牵连,没有杀人,没有烧房,没有递过军情,便还有得选。可若他手上沾了血,就得按唐国的法度办。”他顿了顿。“唐王有令。西边的细作,分两种。一种是来偷东西的。一种是来求活路的。偷东西的,必拿。求活路的,可留。”这话说完,不光阿勒和穆拉特,连高昌新抓的那两个也变了脸色。年纪小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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