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天冷加衣。”
没有落款。
只在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棵树的简笔画。
树不高,枝丫伸得很开,树根扎进地底下,扎得极深。
柳轻眉把信放在膝上。
朱砂墨已经干透了,暖阁里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信纸上,把那个树的简笔画洇湿了一片。
七年。
七年来她一个人在慈宁宫里熬着。白天是太后,夜里是女人。
对着铜镜看自己鬓角的白发一根一根往外冒,对着窗外的月亮想那个在潜龙城的孩子。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是这天下的,你只是替他父亲养着他。
但是现在李晨在信尾画了一棵树,说她是林子里的其中一棵。
说辛苦了,说天冷加衣。
够了。
等了七年,等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四个字。
柳轻眉把信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整了整发髻,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铜镜里的女人四十来岁,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柳家大小姐的模样。
“来人。”
宫女推门进来。
“太后。”
“传旨,正月初五,召唐王侧妃柳轻颜携养子李长安入宫省亲,另外,去太医院取一份长乐公主的医案来。就说太后连日抄经,梦见公主病中模样,放心不下。”
宫女领旨去了。
柳轻眉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提起笔在素笺上写了两个字:“苏辙”。然后把素笺压在砚台下,看着窗外琉璃瓦上的积雪。日光正烈,雪面上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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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还有三天。
三天后长安就要来了,六岁的孩子,在北大学堂念了半年书,不知道长高了多少,瘦了没有,槐树底下的书翻到哪一页了。
柳轻眉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件事时心里算了一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