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鸦雀无声。他们也惊呆了,这特么是有病吧?有病去医院啊,来体育场干嘛,现在有医保来着?主席台后面几排,气氛就诡异了。这几排都是各国公使,他们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一个小矮子身上瞟,那是倭国驻法兰西公使,松井庆四郎。这群公使先生,嘴角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儿这开幕式,不赖!就说这松井庆四郎,这几年越来越嚣张,今儿过瘾了吧?松井庆四郎面色铁青,双手插进裤兜,死死掐住自己的双腿,不能动!下面发生的事儿,的确是倭国丢脸,但同时也是法兰西丢脸,奥运会丢脸。为了这个丢脸,法兰西必须给出交代。要是他这会儿站了出来,事态就不对了。原本只丢了一分脸,立马就扩大到了三分五分。“该死的猪头三郎!”“该死的袁爵士!”松井庆四郎的目光阴翳如渊,他现在是恨毒了这两人。就是这两人,在伦敦扇动了蝴蝶翅膀,让法兰西也陷入了仇倭的风暴当中。说起来,那猪头三郎只是蠢,那袁爵士却是坏,坏透了。他最好是不要落到老子的手上,不然的话,一定要杀他八百遍啊八百遍!“唧唧!”“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拉脱维亚队,他们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广播又重新呱噪起来。嗯?松井庆四郎赶紧往下一喽,肩膀一松,长舒了一口气。跑道上的倭国队,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们将膏药旗揭开,唤醒了下面的遗体。织田干雄晃了晃脑袋,爬了起来,抻抻衣服,俯身拾起旗杆,双手一挺,“走!笑!”只是挨了一拳,阿隆索也不是拳击选手,只是脸肿了,成了二皮脸,并无大碍。后面军心一定,又齐刷刷地往看台上挥手,笑容满面。织田干雄那张二皮脸,此刻看在松井庆四郎的眼中,无比的妩媚动人。“呦西!织田君临危不乱,是我大倭帝国少年之楷模,堪当大任!”这场开幕式,也就出了阿隆索一点小插曲。总的来说,是胜利的,圆满的,盛大的。下午六点,散场。不知为啥,现场讨论最多的,居然不是那跨越时空的掷铁饼者,而是那个混不吝的小混混。这到哪说理去。三人出了体育场,杜瓦尔准时候在外头,汽车缓缓向市里驶去。“了凡,你明儿就走了?”“嗯,您呢?”“我也不能待久了,再过一个礼拜吧,将各个场馆走一遍,我也要回了。”“那您保不齐比我还早回,郑姐呢?”“我不急,毕竟在这儿待了十多年,有些事儿要料理,再过个把月吧。”“……”立夏已经几天了。塞纳河的青蛙开始不消停了,呱呱呱地唱起了马赛曲,不知道的,还以为巴黎的夜晚是它们的。小房间的画儿都已经送走了。从巴黎到津门的托运,可以走船,也可以走火车,袁凡选择的是走船。花了五个英镑,估计要两个月才能到津门。明月照窗台。月越来越高,越来越明,越来越冷。慢慢地,蛙声也萧疏了。袁凡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抬头一看,月在中天。他关上窗户,隐去身影,施施然出门。泰布街。那街,那店。袁凡拎着剑,踏月而来。明天就要走了,该死的人就送他死去。华国的文物,十件流失海外,最起码有五件,就是经卢芹斋之手。留他不得。这栋楼有三层。一楼是远来公司,二三楼是住宅。二楼与一楼完全隔开,大门开在后头,围出来一个院子,院墙的栅栏上爬满紫藤,这叫“紫气东来”,院中种的是海棠和牡丹,这叫“玉棠富贵”。恍惚之间,要不是知道人在巴黎,还会以为身处江南。袁凡站在院墙外,一搭眼,眉头微微一皱。这个点了,居然还亮着灯?院墙栅栏不过两米高,身影一拔一纵,袁凡便进了院子,巧比狸猫,捷过猿猴。上得楼来,袁凡脚步一顿,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嗨皮的么?房间不但亮着灯,还开着窗。眼睛一搭,却看到卢芹斋正趴在窗户跟前,干着不可描述的勾当。嗯,还是俩。袁凡的眼睛火辣辣的生疼,他来的是古董店,怎么走错片场了?他不敢多瞧,手上连扬,几道暗光像大雁一般横渡而去,贯入卢芹斋的后脑勺。“斧斤于木,旦旦而伐。牛羊从牧,濯濯而尽。雨露既枯,萌蘖当死。”“急急如律令!”窗前的卢芹斋似乎停了一下,袁凡不再逗留,拔腿就走。还在楼梯间,上面的动静更大了,上升到了20版。,!袁凡摇摇头,往一楼而去,待会儿还有30,40,50,60版。再过了一刻钟,袁凡从一楼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箱。月色撩人。回到酒店,袁凡又倒了一阵,吃了早饭,退房出门。没人来送行。张伯苓没那功夫,郑毓秀没那必要。又不是生离死别,搞那些干嘛?徐悲鸿倒是提过,袁凡就没告诉他,萍水相逢的,没那交情。其实,去马赛的火车,真就在里昂车站,离徐悲鸿家不远。巴黎这会儿有七个车站,比伦敦也少不了太多。从巴黎到马赛,足足八百多公里,要十来个钟头。到马赛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车站附近有个博沃酒店,瞧着还成,袁凡就在那儿住下了。博沃酒店靠山面海,正对着港口。马赛的早晨,比巴黎更早了一些。嫩嫩的太阳,被波涛托起,像是糖心的荷包蛋。袁凡吃着早餐,甩了甩报纸。不出所料,阿隆索霸屏了。除了头版是开幕式的宏大叙事,后面大块大块的,都是阿隆索。有分析事由的,有追踪后续的,有讲述我与阿隆索不得不说的故事的,也有辩论阿隆索到底是老鼠还是英雄的。不一而足,比东京还热。后面还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块,是巴黎艺术品商人卢芹斋之死。死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死的方式。用西医的说法,是性猝死,用中医的说法,叫马上风。:()民国,卦了!